柏林飞往BJ的飞机在平稳飞行,头等舱区域弥漫着一种格格不入的亢奋。
  胖虎已经抱着两座银熊奖杯轮流亲了不下十遍,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用绒布擦拭着奖杯底座,嘴里念念有词:
  “乖乖,这可是柏林银熊啊……回去得定做个玻璃罩子供起来……”
  黄宣则戴着眼罩靠在座椅上,看似在休息,但嘴角时不时的上扬暴露了他根本睡不着的事实。
  最佳男主角银熊——这个头衔像一剂强效肾上腺素,至今仍让他的血液奔流加速。
  张颂闻最为从容,正借着阅读灯翻看一本戏剧理论书籍,偶然间抬起头,目光扫过前排陆寻的背影,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欣赏。
  他从业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昙花一现的“天才”,但陆寻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让他确信这个年轻人将走得很远。
  王莉坤则安静地整理着手机里在柏林拍的照片,挑选了几张团队合影和颁奖典礼的瞬间,准备着陆后发微博。
  陆寻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睡觉,也没有看任何资料,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漆黑中偶尔闪过的星光。
  柏林之夜的光环仍在,但他脑中盘算的,已经是回国后即将面对的全新局面。
  《爆裂鼓手》获奖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荣誉,更是实实在在的筹码。
  与国际公司谈判的筹码,与国内资本博弈的筹码,与更多优秀演员合作的筹码。
  还有……那些曾对他投以轻视目光的人,现在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陆寻嘴角带着一丝玩味。
  ……
  BJ,某高档公寓。
  刘艺菲刚结束一个广告拍摄回到家,就看见刘女士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iPad屏幕亮着,赫然是陆寻在柏林手捧银熊奖杯的新闻照片。
  “回来了?”刘女士抬起头,脸上带着急切的神情,“看到新闻了吗?陆寻在柏林拿了两个奖!最佳导演和最佳男主!”
  刘艺菲脱下外套,语气平静:“看到了,飞机上刷微博时就看到了。”
  “那你还不赶紧联系?”
  刘女士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语速加快,“这可是柏林银熊!”
  刘艺菲看着母亲激动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当初《爆裂鼓手》邀约来时,母亲那句斩钉截铁的“这种低成本冲奖片对提升咖位没帮助”。
  “妈,”
  刘艺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得的坚定,“我已经道过歉了,也表达过合作意愿了。陆导不是那种示好就会给你机会的人。他看重的是合适,不是巴结。”
  “你懂什么!”
  刘女士的音量提高了几分,“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现在他是新贵,所有人都会扑上去!你不主动,机会就被别人抢走了!其他人那边肯定已经在行动了……”
  她越说越急,“听妈的,现在就给陆导工作室打电话,不,发信息,以私人名义再次祝贺,语气要诚恳,要……”
  “妈!”
  刘艺菲打断了母亲的话,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母亲的眼睛,“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有些事,不是这样做的。陆导如果因为我现在主动示好就给我机会,那他就不是陆寻了。”
  她转身走向自己房间,在关门前的最后一刻,回头轻声说:“我会祝贺他,但不是为了争取机会。我只是……为他高兴。”
  房门轻轻关上。
  刘女士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她低头看向iPad屏幕上陆寻那张年轻的脸,第一次对自己坚持的“资源运作逻辑”产生了些许动摇。
  卧室里,刘艺菲靠在门板上,掏出手机,点开信息里那个备注为“陆寻导演”的对话框。
  上次微播盛典后的道歉信息还停留在那里,对方回复了一个简洁的“有机会合作”。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最终敲下一行字:“陆导,恭喜柏林载誉归来!太厉害了![撒花]”
  点击发送。
  然后她退出信息,将手机扔在床上,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BJ灯火璀璨,她忽然想起《爆裂鼓手》剧本里那个看似简单却充满张力的“前女友”角色。
  也许,有些错过,真的是错过了。
  ……
  张一谋工作室。
  老导演刚结束一场剧本讨论会,助理端着茶杯进来,顺便提了一句:“张导,陆寻在柏林拿了最佳导演和最佳男主两座银熊,新闻已经刷屏了。”
  张一谋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脸上露出惊讶:“哦?两个奖?不错,很厉害的成绩。”
  他呷了口茶,沉吟片刻,对助理说:“我记得我们下半年《金陵十三钗》的项目,是不是快定项了?”
  助理一愣:“是,那个本子差不多了……”
  “把本子复印一份,”
  张一谋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等陆寻回国,你亲自送过去,就说我想听听他的意见。”
  助理眼睛微微睁大,随即会意,连忙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准备。”
  张一谋重新拿起桌上的分镜草图,脑海中却浮现出《爆裂鼓手》那些凌厉的剪辑和充满压迫感的镜头语言。
  “人性的探索?”
  他低声自语,眼中满是期待。
  ……
  陈凯哥家中书房。
  陈凯哥正在看一份电影投资分析报告,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某媒体发来的采访邀约——希望他就陆寻柏林获奖一事发表评论。
  他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回复。
  几天前,他刚在采访中说过“年轻人路还长,要保持平常心”。
  当时说这话时,他内心确实认为陆寻入围已是侥幸,夺奖希望渺茫。
  毕竟柏林竞争何其激烈,一个二十多岁的中国导演,凭什么?
  可现在,两座银熊奖杯狠狠打了他的脸。
  陈凯哥放下报告,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
  夜色中,他的表情复杂难明。
  作为第五代导演的旗帜人物,他当然乐见华语电影新人辈出,但当一个新人以如此强势的姿态晋升时,那种微妙的不适感还是难以避免。
  尤其是这个新人走的,似乎是一条与他“文人电影”截然不同的路径——极致的类型化、高压的节奏、对人性暗面的剖解。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妻子发来的信息:“老陈,看到新闻了吗?那个陆寻真拿了两个奖,网上都在夸呢。”
  陈凯哥深吸一口气,回复媒体:“陆寻导演在柏林取得优异成绩,是华语电影国际影响力提升的明证。年轻导演勇于探索和突破,值得鼓励。期待看到他更多作品。”
  这番措辞,比之前严谨、官方了许多。
  他放下手机,目光投向窗外。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颁奖典礼照片上,陆寻手握银熊奖杯时那双平静的眼睛。
  “后生可畏啊。”
  他低声感叹,这次,语气里少了几分矜持,多了几分重视。
  ……
  秦浩公寓。
  客厅没开主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映在秦浩脸上。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
  电视里正在重播柏林电影节颁奖典礼的新闻片段。
  当镜头给到黄宣泪流满面举起最佳男主角银熊奖杯时,秦浩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啤酒,然后将易拉罐捏得变形,狠狠扔进角落。
  “砰”的一声闷响。
  经纪人打来电话,他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日照重庆》?王晓帅导演?是,那是好项目,他当时的选择从理性角度看没错。
  可为什么现在看着黄宣在柏林舞台上的样子,他会感到如此强烈的……懊悔?
  如果他接了《爆裂鼓手》,现在站在台上捧着银熊奖杯流泪的人,会不会是他?
  秦浩不是没拿过奖,国内的大小奖项他也收获不少。
  但柏林银熊——那是完全不同的层次。
  那意味着国际认可,意味着演员生涯的质变,意味着从此他的简历上将刻下一行镀金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