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剧组忙完回来后,陆寻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一个空白文档,光标在左上角规律地闪烁。
  已经凌晨一点半。
  桌角放着半杯凉透的咖啡,旁边散落着几张手写笔记——
  潦草的人物小传、零碎的情节构思、还有几个被反复划掉又重写的片名。
  他在选下一部电影。
  柏林银熊在手,《爆裂鼓手》即将上映,《失恋33天》年中接档。
  从商业和口碑的角度,他即将站稳了脚跟。
  但现在的问题是:下一步往哪走?
  冲戛纳?
  陆寻摇头,时间来不及了。
  戛纳电影节五月举办,现在已经是三月初,就算剧本立刻成型,筹备、拍摄、后期……怎么算都赶不上。
  威尼斯呢?
  陆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威尼斯电影节八月末九月初举办,时间相对宽裕。
  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浮现关于这一届威尼斯电影节的记忆。
  评审团主席是昆汀·塔伦蒂诺。
  这个以暴力美学、非线性叙事、黑色幽默著称的美国导演,会对什么样的片子感兴趣?
  陆寻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消失的爱人》。
  这部改编自吉莉安·弗琳同名小说的电影,在他前世的2014年由大卫·芬奇执导,在全球范围内引发轰动。
  电影讲述了一对看似完美的夫妻,在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当天,妻子突然失踪,丈夫成为头号嫌疑人。
  而随着调查深入,一个精心设计的复仇计划逐渐浮出水面……
  心理惊悚、婚姻真相、媒体暴力、性别博弈。
  多重主题嵌套,叙事结构精巧,对人性暗面的挖掘堪称冷酷。
  更重要的是——这片子的气质,太对昆汀的胃口了。
  黑色、尖锐、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残忍。
  而且威尼斯电影节向来偏爱作者性强、具有社会批判意识的影片,《消失的爱人》正好契合。
  陆寻坐直身体,开始在文档里敲下大纲。
  男主尼克:表面温文尔雅,实则自私虚伪的“完美丈夫”。
  备选演员——刘晔,他身上有种中产阶级的疲惫感,可以演出尼克那种“努力维持体面但内里早已腐烂”的状态;
  秦浩,他的演技够细腻,能演出角色复杂的层次,而且柏林之后,秦浩的加盟意愿会很强烈。
  女主艾米:“神奇艾米”,高智商、控制欲极强、精心策划一切的复仇妻子。
  这个角色难度极大,需要演员在甜美温柔与冷酷疯狂之间无缝切换。
  周讯?她的灵气和爆发力足够,但可能缺少艾米那种出身优渥的“精英感”。
  章紫怡?国际知名度高,演技毋庸置疑,但她这几年在谋求转型,未必愿意接这种暗黑系的角色。
  郝檑?陆寻的笔尖在这个名字上顿了顿。
  她的演技确实不错,演艾米这种“高功能反社会人格”的角色,或许能带来意想不到的震撼……
  陆寻把演员名单暂时放在一边,继续梳理剧本结构。
  前世的电影版已经非常成熟,但他想做一些本土化改编,把故事背景移植到当代中国——
  一线城市精英阶层的光鲜,社交媒体时代的表演型人格,婚姻在现代社会中的异化……
  这不仅仅是一部悬疑片,更是一面照向这个时代的镜子。
  窗外传来环卫车清运垃圾的声响。
  陆寻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盖了件外套,闭上眼睛。
  脑海中,《消失的爱人》的情节像电影一样自动播放。
  就它了。
  陆寻在黑暗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
  接下来的几天,陆寻进入了双线作战模式。
  白天,他大部分时间泡在《失恋33天》片场。
  电影已经进入拍摄尾声,节奏反而更加紧张。
  杨蜜的状态越来越好,有几场情感爆发的戏,演得连陆寻都暗自点头。
  “卡!”
  陆寻从监视器后抬起头,“这条可以,保一条,情绪再收一点。”
  杨蜜擦掉眼泪,点点头,调整呼吸准备再来。
  休息间隙,她走过来坐在陆寻旁边的折叠椅上。
  “听说你在写新剧本?”
  她问,声音还带着刚才哭戏的沙哑。
  “嗯。”
  陆寻没否认,“一个……不太一样的片子。”
  “冲奖的?”
  “嗯。”
  杨蜜沉默了几秒,轻声说:“真好。一部接一部,永远往前跑。”
  陆寻侧头看她。
  她脸上还带着妆,眼角的泪痕没擦干净,在阳光下闪着光。
  “你呢?”
  他问,“《失恋33天》拍完,有什么计划?”
  “曾姐在谈一部古装剧,叫宫锁心玉好像。”
  杨蜜扯了扯嘴角,“但我有点腻了。仙侠、古偶、傻白甜……拍多了,觉得自己快成流水线上的商品了。”
  “别这么抵触,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陆寻看了她一眼,这部剧还不错的,后面可是大爆了。
  “借你吉言了,陆大导演。”杨蜜笑着说道。
  ……
  另一边,《爆裂鼓手》的宣传已经全面铺开。
  预告片在各大视频网站上线,点击量三天破千万。
  “柏林双银熊”成了最显眼的标签,但宣传重点如陆寻所要求的,始终落在电影本身。
  “这才是真正的演技对决!”——某影评大V的长文分析黄宣和张颂闻的表演。
  “剪辑和音效的教科书级别运用!”——专业电影媒体的技术解析。
  “看完预告片,我已经开始手心冒汗了。”——普通网友的直观感受。
  期待的声音很大,但质疑也随之而来。
  “文艺片吧?会不会很闷?”
  “讲打鼓的?题材太小众了。”
  “柏林获奖又怎样,国内观众不一定买账。”
  “陆寻太年轻了,第一部短片是运气,第二部长片可能就露馅了。”
  胖虎每天刷着网上的评论,情绪像坐过山车:
  “我靠!这人懂不懂电影啊就说我们闷!”
  “诶这个评论说得好!有眼光!”
  “气死我了,又说我们靠炒作……”
  陆寻倒是淡定:“有人讨论是好事。怕的是没人理你。”
  “可是有些人说得太难听了……”
  “电影上映后,用票房和口碑打他们的脸。”
  陆寻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他把注意力放回《消失的爱人》的剧本上。
  人物小传已经写完,情节大纲基本成型,现在开始打磨具体场次和台词。
  这是一部极度依赖剧本的电影。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每一句台词都要有潜台词,每一个反转都要既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写作过程比《爆裂鼓手》更煎熬。
  陆寻经常在办公室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写写删删,有时候一段对话能改二十遍。
  阿斌和李聪偶尔过来,看到他这副样子,都忍不住劝:
  “陆导,休息会儿吧,别把自己逼太紧。”
  陆寻只是摇头:“时间不够。”
  他要在《爆裂鼓手》上映前,把剧本初稿完成。
  然后才能开始接触演员、筹备剧组、申请威尼斯的报名……
  所有事情都要卡在精确的时间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