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子送审出奇的顺利。
  胖虎拿着龙标复印件冲进工作室时,脸上带着笑容。
  “一次过!连修改意见都没提!”
  陆寻接过文件看了看,
  审查意见栏里只有一句“同意上映”,连最常见的“局部修改”都没写。
  “他们是不是没仔细看?”
  阿斌挠头,
  “这片子……按说还是有点敏感的。”
  “肯定仔细看了。”
  陆寻把文件收好,顿了顿,
  “但我们拍的只是婚姻阴暗面,这是家事,不涉及其他。”
  这话说得轻巧,但其实陆寻心里清楚。
  估摸着还是前几天给张导打的电话起作用了。
  陆寻怕审核那边太慢,就让张导帮帮忙。
  能一次过审除了片子没大问题以外,八成还有张导的面子在。
  他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人脉关系网撒得开,稍微打个招呼,很多事情就会顺畅很多。
  人情社会,从来如此。
  当天下午,成片就寄往了威尼斯。
  胖虎盯着快递单号,每隔半小时刷一次物流信息,那架势比等女朋友回消息还紧张。
  “寻儿,你说威尼斯那边会喜欢吗?”
  第八次刷新后,胖虎忍不住问。
  “不知道。”
  陆寻实话实说,“但我喜欢。”
  这就够了。
  至少对他自己而言,拍出了一部完全符合预期的作品,这种满足感比什么都实在。
  ……
  八月七号,横店,《宫锁心玉》片场。
  陆寻到的时候,剧组正在拍杨蜜和冯绍锋的一场对手戏。
  古装宫廷戏,两人都穿着厚重的朝服,在三十多度的棚里对词,脸上的妆已经有点花了。
  导演李慧株先看到了陆寻,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
  “陆导?您怎么来了?”
  声音不大,但片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正在对戏的冯绍锋转过头,看到陆寻,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何晟明、佟丽雅几个主要演员也都看了过来,表情各异。
  有好奇,有尊敬,也有那么一些紧张。
  陆寻现在是什么身份?
  柏林银熊导演,《爆裂鼓手》票房破纪录,新片直指威尼斯。
  在电影圈,这已经是新生代导演里的头号人物了。
  哪怕在电视剧剧组,他的名字也足够让所有人侧目。
  “探个班。”
  陆寻对李慧株笑笑,
  “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话是这么说,但李导哪敢真不管。
  她让执行导演先盯一会儿,自己亲自给陆寻搬了把椅子,又招呼场务倒水。
  “陆导是来看蜜蜜的?”
  李慧株试探着问。
  “嗯,约了吃饭。”
  陆寻坐下,目光落在监视器上,
  “这场戏……是八阿哥和晴川吵架?”
  “对,感情爆发戏。”
  李慧株说,
  “蜜蜜今天状态很好,已经一条过了两场了。”
  陆寻点点头,没再说话。
  重新开拍后,他能感觉到整个片场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演员们明显更投入了,连走位都比刚才精准。
  冯绍锋念台词时,眼睛余光不自觉地往监视器这边瞟了一下。
  虽然很快收回去,但陆寻捕捉到了。
  他心里好笑。
  这就是圈里的现实。
  你有了成绩,有了地位,哪怕什么都不说,别人也会不自觉地重视你的存在。
  不是巴结,而是一种……职业性的敬畏。
  杨蜜的表现倒是很稳。
  这场戏是晴川得知八阿哥要娶别人后的爆发,情绪从震惊到愤怒再到绝望,层次很多。
  杨蜜处理得很细腻,尤其是最后那个转身离开的镜头,背影微微发抖,但脚步坚决。
  “卡!”
  李慧株喊,“很好!休息二十分钟!”
  杨蜜立刻提着厚重的裙摆朝陆寻走过来,脸上还挂着戏里的泪痕,但眼睛已经笑了。
  “你来了”
  她在陆寻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场务赶紧递过来小风扇。
  “答应了的。”
  陆寻把水递给她,
  “演得不错,比《失恋33天》又有进步。”
  “真的?”
  杨蜜眼睛亮了,“哪段好?”
  “转身那段。你没回头,但观众能感觉到你在哭。”
  “因为真哭了。”
  杨蜜接过助理递的纸巾,轻轻按了按眼角,
  “这戏服太重,热得我头晕,情绪一上来就收不住。”
  两人聊着戏,周围的工作人员很识趣地没来打扰。
  但陆寻能感觉到,不少目光都在往这边飘。
  冯绍锋经过时停下脚步:
  “陆导,久仰。我是冯绍锋。”
  “你好。”
  陆寻起身跟他握了握手,
  “我看过你的戏,《岁月风云》里演得不错。”
  这倒不是客套。
  前世陆寻确实看过冯绍锋早期的一些作品。
  这人演技在同龄小生里算扎实的,后来能红那么多年不是没道理。
  冯绍锋显然有点意外,随即笑得更真诚了些:
  “陆导过奖了。您那部《爆裂鼓手》我看了三遍,黄宣那角色演得太绝了。”
  “主要是他自己努力。”
  陆寻说,“每天练八小时鼓,练到手指出血。”
  简单寒暄几句,冯绍锋很有分寸地告辞了。
  接着何晟明、佟丽雅也陆续过来打招呼,态度都客气得很。
  佟丽雅还特意说,她北影的老师在课上放过《彗星来的那一夜》,夸陆寻的调度功力。
  陆寻一一应付完,杨蜜凑过来低声笑:
  “陆大导演,感觉如何?”
  “感觉像动物园的猴子。”
  陆寻实话实说。
  “得了吧,你这叫重量级嘉宾巡视。”
  杨蜜看了眼时间,
  “我还有两场戏,大概六点能收工。等我一下?”
  “好。”
  陆寻就坐在那儿看完了下午剩下的拍摄。
  期间李慧株好几次过来,让他说说看法,提点建议。
  但都被他礼貌的岔开了。
  他不是来指导工作的,只是来等人的。
  这分寸,他懂。
  ……
  六点二十,杨蜜卸完妆出来,换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
  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比戏里那个浓妆的晴川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想吃什么?”她问。
  “你定。”
  “那就……酒店自助餐吧。”
  杨蜜戴上墨镜,“累死了,不想跑远。”
  两人上了杨蜜的保姆车。司机很有眼力见,升起隔板,给了他们私密空间。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杨蜜脱了鞋,把脚搭在对面座椅上,长长舒了口气。
  “古装戏真要命,尤其是夏天。”
  她揉着脖子,“头套勒得我头皮发麻。”
  “拍完这部还接古装吗?”
  “暂时不接了。”
  杨蜜侧头看他,
  “怎么了?你有片子找我?什么戏?”
  陆寻笑了:“这么直接?”
  “跟你我还绕弯子?”
  杨蜜也笑,“咱俩什么关系啊。”
  这话说得暧昧,但她语气自然,倒显得磊落。
  陆寻想了想:
  “一部需要你脱层皮的戏。”
  “具体点。”
  “女性独角戏,大部分时间只有一个场景,一个对手演员。
  情绪跨度极大,从绝望到希望再到……某种意义上的重生。”
  陆寻顿了顿,
  “你要演一个被囚禁了七年的母亲。”
  杨蜜的表情认真起来。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剧本有了?”她问。
  “还在脑子里,但框架已经定了。”
  陆寻说,
  “改编自真实事件,冲击力会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