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逃了两节课。
  坐最早一班公交去市二院。
  陈朵朵陪我去的,她一路拽着我手,手心全是汗。
  “没事的知夏,阿姨肯定没事。”
  我没说话。
  只是盯着窗外的树倒退。
  昨晚一夜没睡。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不上等号的事。
  迈巴赫。
  云顶酒店。
  一百万。
  林总。
  妈住院。
  ......
  我问自己一遍又一遍。
  到底哪个是真的?
  公交车停在医院门口。
  我跳下车,冲进住院部大楼。
  三楼,308病房。
  我推开门。
  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窝都凹进去了。
  爸坐在床边削苹果,手抖得厉害,皮削得厚厚一层。
  “知夏?”妈看见我,想坐起来,“你怎么来了?”
  “妈。”我冲过去扶她,“你别动。”
  “不是让你好好上课吗?”
  “我上不下去。”
  爸放下苹果和刀:“你妈没事,就是肝上有点炎症,住几天院就好。”
  我看着妈的脸。
  她瘦了。
  颧骨都突出来了。
  “医生怎么说?”
  “说没大问题。”爸笑了笑,笑得僵硬,“你看你妈气色多好。”
  我没接话。
  只是盯着床头柜上的水杯。
  杯子空了。
  “我去接水。”
  拎着杯子出门,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
  我路过护士站时,脚步顿了一下。
  桌上摊着一叠病历夹。
  最上面那本夹着一张体检报告。
  抬头写着:王秀兰。
  我心跳停了一拍。
  脚不听使唤地走过去。
  护士低头写东西,没注意我。
  我扫了一眼报告。
  肝功能:正常。
  血常规:正常。
  各项指标:未见异常。
  脑子嗡的一声。
  我盯着那四个字。
  未见异常。
  未见异常。
  为什么会是“未见异常”?
  妈明明住院了。
  明明脸色苍白,明明虚弱得话都说不动。
  怎么可能是正常?
  ......
  我脑子转得飞快。
  对。
  一定是这样。
  全家怕我崩溃,所以瞒着我。
  其实是不治之症。
  报告是假的。
  或者是早期报告,现在病情恶化了。
  我手抖得拿不住杯子。
  转身往楼梯间跑。
  陈朵朵追过来:“知夏!”
  我冲进楼梯间,靠着墙蹲下来。
  眼泪止不住。
  一包纸巾哭完了。
  ......
  下午两点,二叔一家来了。
  二婶提着果篮进门,笑得热络:“二嫂,听说你住院了,我和你二哥赶紧过来看看。”
  妈强撑着坐起来:“大老远跑一趟......”
  “这说的什么话。”二婶把果篮往桌上一放,转头看我,“知夏也在啊,没上课?”
  我站在窗边,没说话。
  “哎,年轻人就是心大。”二婶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苹果看了看,“二嫂啊,这病早点治早点好,可别把积蓄都省着,到时候给赔钱货读什么书。”
  空气凝住了。
  陈朵朵拽我衣角。
  我指甲掐进掌心。
  “她二婶,话不能这么说。”爸脸色沉下来。
  “我这不是为你们好吗?”二婶笑了笑,“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还不如早点出来挣钱。你看我们家林涛,高中毕业就进厂了,现在一个月六千多呢。”
  我盯着她。
  她还在说。
  “知夏啊,你要懂事,别让你爸妈太累。你妈都病成这样了,你还——”
  “够了。”
  我开口。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我退学。”
  病房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妈脸色刷白:“知夏,你说什么?”
  “我不读了。”我看着她,“我去打工,挣钱给你治病。”
  “你胡说什么!”爸站起来。
  “我没胡说。”我深吸一口气,“学校随时可以回去读,你的病不能等。”
  妈眼泪掉下来。
  “知夏......”
  “妈,你别说话。”我转身往外走,“我去办退学。”
  甩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
  我靠着墙,闭上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
  我掏出来,翻到昨天那张名片的照片。
  星缘传媒。
  安雪介绍的,说是直播签约,月入两万。
  我存了电话号码。
  拨过去。
  响了三声。
  “您好,星缘传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