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冲回家的时候,客厅灯全亮着。
爸妈都在。
哥比我早到一步,站在门口,脸色难看。
我推开门。
“妈你不是住院吗?”
妈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身上还穿着病号服。
她看见我,眼眶立刻红了。
“知夏——”
“别叫我。”我把合同甩在茶几上,“你们想要什么直说,别装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爸站起来:“知夏,你先坐下——”
“我不坐。”我盯着他们,“妈根本没病对不对?体检单上写的清清楚楚,‘未见异常’,四个大字。你们装病骗我退学去打工,是不是就是想让我卖命挣钱?”
妈哭出声。
“不是的知夏,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
我掏出手机。
翻出昨天偷拍的那张体检报告照片。
甩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
妈看见照片,整个人僵住。
爸脸色也变了。
哥在旁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知夏。”爸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妈确实没病。”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所以呢?”
“所以你们演了一出戏,就为了骗我退学?”
“不是——”爸想解释。
“那哥呢?”我转头看林知远,“你说你在工地搬砖,月薪三千,结果我今天看见一排人喊你林总。你是不是还想说那是叫别人?”
哥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我看着他们。
这一家子。
全在演。
“行。”我深吸一口气,“既然你们这么缺钱,我签了。星缘传媒,保底月入两万,违约金三十万。
贷款我也办了,两万块保证金已经交了。从下个月开始我每天播八小时,挣够了一起给你们。”
“林知夏!”爸突然吼出声。
他眼睛红了。
“你给我把那贷款退了!”
“凭什么退?”我也吼回去,“你们不就是要钱吗?我挣给你们!”
“我们不要钱!”妈哭着站起来,“知夏你听我说——”
“我不听!”
我转身要走。
爸一把拽住我。
“你给我站住!”
他冲进卧室。
几秒钟后出来。
手里抱着一沓文件。
厚厚一摞。
他把文件摔在茶几上。
“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低头。
最上面那份。
《老城区C地块拆迁安置协议》。
抬头:林建国。
我愣住。
往下翻。
房产证。
一本。
两本。
三本。
......
八本。
全是红色的本子。
业主姓名那一栏,全写着:林建国。
我脑子空了。
“这......”
“三年前拆的。”爸坐下来,声音哑得不像话,“老宅那片全拆了,政府按人头补,咱家四口人,八套安置房,外加现金补偿一千两百万。”
我腿软了。
一千两百万。
八套房。
“你哥那公司也是拆迁款投的。”爸继续说,“远诚装修,注册资金五百万,你哥占股60%,现在账上还有三百多万。”
我看向林知远。
他低着头,不说话。
“所以......”我声音抖得厉害,“你们不缺钱?”
“不缺。”妈哭着说,“从来不缺。”
“那你们为什么——”
“因为你。”
妈擦了擦眼泪。
“三年前拆迁那天,全家开会商量怎么分钱。你哥说给你存一份,你爸说先买房保值。我说了一句:‘别让孩子知道。’”
我盯着她。
“为什么?”
“因为你初一那年说过一句话。”妈看着我,眼泪止不住,“你说‘等家里翻身了,我就考去北京’。
结果中考你没考好,从那以后就变了,不爱说话,成绩也掉了。我怕你知道家里有钱了,就不好好读书了,或者觉得欠我们的,拼命省钱往家里贴。”
我喉咙哽住。
“所以你们装穷?”
“对。”爸点头,“装穷三年,等你大学毕业。钱不能惯坏你,更不能让你觉得欠我们。”
“可你妈这次住院是真摔了。”哥终于开口,“体检是例行检查,报告还没出来你就跑了。我们怕你多想,就想着演到底,等你毕业了再说。”
我脑子乱成一团。
“那你们怎么知道我去签合同的?”
“安雪。”哥说,“她是星缘在学校的推手,专门骗急着挣钱的学生。我在装修圈听说过这公司,早让朵朵盯着你了。你今天一联系星缘,朵朵就给我打电话了。”
我想起陈朵朵。
想起她一路拽着我的手。
想起她说“没事的知夏”。
原来全在演。
全家都在演。
就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真的以为自己是全家的负担。
我蹲下来。
抱着膝盖。
哭出声。
妈过来抱住我。
“对不起知夏,是妈不好。”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就不好好读书了。”爸也蹲下来,拍我的背,“你这孩子,心软,看见家里过得不好就拼命往家里贴。我们不想让你受这份累。”
我哭了很久。
直到哭不出来。
哥递过来一杯水。
“合同我去处理。那两万块我明天去帮你退,App也注销掉。”
我接过水。
喝了一口。
“那个星缘——”
“我会让他们知道,骗到我妹妹头上,是什么下场。”哥眼神冷下来。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茶几上那一沓房产证。
最下面压着一个存折。
绿色的皮。
我伸手拿起来。
翻开。
户名:林知夏。
余额:叁佰伍拾万元整。
我手抖了。
“这是......”
“你的。”爸说,“拆迁款分的,一直给你存着。等你毕业了,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去哪去哪,我们不拦你。”
我盯着那个数字。
三百五十万。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妈擦干眼泪。
从沙发靠垫下面摸出一只信封。
牛皮纸的,有点旧。
她捏着信封,犹豫了很久。
“知夏。”
“妈还瞒了你最后一件事。”
她把信封递给我。
“关于你的亲姐姐。”
我接过信封。
手指碰到封口的时候。
心跳停了一拍。
姐姐?
我什么时候有过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