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
  裴砚让宫人将御案上的画都收入画匣中,他一个人坐在案后,目光锁着那个食盒上。
  半晌后,他唤了人进来,“庆安。”
  听到宣召,庆安进了书房里头,“陛下,有何吩咐?”
  裴砚神色没什么波澜:“宸妃走的时候,可有说什么?”
  庆安想了一下:“娘娘也没说什么,先是问了书房里和陛下闲谈的是谁,又说,待陛下有空再过来,然后就走了。”
  裴砚并不意外,“嗯”了一声,然后起身朝外头走去。
  庆安连忙跟上:“陛下要去宸妃娘娘那里吗?”
  裴砚慢了些步子,斜睨了他一眼。
  庆安心中一紧,连忙扬声道:“起驾望月楼。”
  裴砚坐在龙辇上闭目养神。
  他本来用膳后,就想去望月楼的。
  谁料陆昭媛过来请安了,陆昭媛病了这么久才好,过来一趟,他不好不见。
  没想到竟然让她吃了醋。
  裴砚微不可及摇摇头,已经能想象出一会儿她使小性子的模样了。
  紫宸殿离望月楼很近,不多时就到了。
  裴砚下了龙辇,问宫人:“你们宸妃娘娘可回来了?”
  宫人恭敬答话:“回陛下,娘娘回来了。”
  裴砚抬步进了楼内,在二楼里见到了人。
  一身雪青宫装的女子,正躺在贵妃榻上,慵懒地执着一本书卷翻看着。
  美人如画。
  所以赏画时,他总会控制不住想到她。
  裴砚看了一会才走过去。
  贵妃榻上的女子听到了动静,身子一僵,却没有任何动作。
  也不来抱他了,也不来扑他了,继续若无其事看着书。
  裴砚早就预料到了。
  可真到这时候,怀里空落落的,还是有点不习惯。
  他坐到了榻沿,唤她一声:“阿玉?”
  沈嘉玉自是不理他,冷哼一声,转了个身,背过去继续看书。
  裴砚眸底划过一抹笑意,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坐了一会儿,去架子上选了本书,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
  沈嘉玉看着他这模样更来气了,书更是看不下去了。
  没忍一会儿。
  “啪!”一声。
  手里的书让她大力扔在了地上。
  她起身,气呼呼地往外头走去。
  还没来得及到楼梯间,就被人抓住了细白手腕。
  沈嘉玉头也没回,用力甩开了。
  下一刻,更强的桎梏抓住了她。
  沈嘉玉挣扎了两下,无果。
  她有些生气,“别碰我……”
  这话出来,帝王的神色倏尔变冷。
  他略一用力,将人扯过来,圈在怀里,压低了声音:“发脾气可以,不许说这样令朕生气的话。”
  沈嘉玉看他一眼,从他臂弯下钻出去,一言不发上了三楼。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裴砚眼底暗了暗,抬步跟了上去。
  找一圈,在榻上找到了她。缩在锦被里头,鼓鼓囊囊一团,眼睛都没露。
  裴砚拉开锦被,让那张明丽小脸露出来,“闷不闷?”
  沈嘉玉想回一句闷死正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又将脸缩回了被子里。
  她才不跟他说话。
  裴砚无奈:“怎么这般能吃醋?”
  也不知道这话点了沈嘉玉哪里的逆鳞,她猛然掀开被子,怒声道:“才不是吃醋!”
  裴砚望着她,声音轻了些,“那是什么?”
  沈嘉玉梗着脖子:“就不是吃醋。”
  裴砚微微颔首,说,“好,那就不是吃醋。那你说说,你如今这般,是因为什么?”
  沈嘉玉瞪着他说:“臣妾看着陛下不顺眼!”
  裴砚:“……”
  默然片刻,他问,“那你要怎么样?”
  沈嘉玉指着门口说:“陛下回去,臣妾就开心了。”
  裴砚皱眉,当真起身了。
  转身向外走去,门被轻轻掩上。
  沈嘉玉就坐在榻上,垂眸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再次响起,裴砚端了一碗腊八粥进来,低声问她,“要不要喝,朕喂你。”
  沈嘉玉一动不动。
  裴砚放下粥碗,淡声道:“不是说,朕回去,你就开心了吗?”
  沈嘉玉眼睛红红的,依旧一言不发。
  裴砚扳过她的肩头,声音放得很温柔,“阿玉。”
  沈嘉玉瞧着真是委屈死了,泫然欲泣。
  裴砚抬手,轻抚着她的后背,低声道:“好了,朕不是一得空,就过来了吗?”
  好一会儿,才传来沈嘉玉委屈发闷的声音,她说,“才不是。”
  裴砚就问:“不是什么?”
  沈嘉玉愤愤道:“陛下得了空,就见别的女人,才不想见臣妾。”
  裴砚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嘉玉就接着道:“臣妾本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找陛下过节。可谁知,撞到了陛下与佳人幽会。想必陛下还怨怪,臣妾不识趣打扰了你们。”
  裴砚皱眉:“你一会儿,就能胡思乱想这么多?”
  沈嘉玉蛮横要一个答案,“陛下心里,是陆昭媛重要,还是臣妾更重要?”
  裴砚沉默片刻,略带些疑惑问道:“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的表情,仿佛在表达着,这有什么好问的。
  殿内静了好一会儿。
  沈嘉玉得到答案后,冷哼一声。
  不过依旧不理他。
  裴砚抬手,将人拥入怀里,低声哄道:“一会儿粥冷了,就不好喝了,朕喂你好不好。”
  沈嘉玉没说好,也不说不好。
  裴砚见状,吹了吹玉勺里的腊八粥,递到她嘴边。
  沈嘉玉张大嘴,吃了下去,嘀咕说:“一点都不公平。”
  裴砚眉骨微动,问她:“哪里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