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众妃,表情不一。
  她们不知“引珠”一事。
  有人觉得陈进海说得在理,好端端的,陆昭媛为何要传出此等谣言,得罪宸贵妃呢?
  有人觉得,事有蹊跷,这陈进海只是个顶罪的。他如此供词,摆明是要将陆昭媛摘出此事来。
  不过,宸贵妃会如何做呢?
  沈嘉玉高坐上位,情绪难明。
  表面来看,摆在面前,让她决定的,有两条路。
  一条便是下狱审问陈进海,他再忠诚,也只是个凡胎肉体,严刑之下,招供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这条路有风险,会被宫中传成屈打成招,高位若如此行事,底下容易生乱。
  至于第二条,自然是杀了陈进海,至于陆昭媛,躲过性命之忧,不过,降位处置,她还是能决定的。
  可为何说是表面来看,有两条路呢?
  因为实际而言,这两条路看似大有区别,实则殊途同归。
  对于沈嘉玉来说,从来不是怎么明面处置陆昭媛,而是揪出这个人来。
  这才是重中之重。
  从翠儿招供的那一刻,陆昭媛就注定了结果。
  半晌,沈嘉玉面带威仪,冷声下令:“将陈进海拖下去,杖毙!”
  守在殿门口的赵秉忠得令,立刻将陈进海架了出去。
  对于这个决定,众妃并无异议。
  这陈进海品行确实卑劣,也算是罪有应得。
  看着陈进海被架出殿外,陆昭媛只脸色白了白,并没有说一句求情之话。
  她很清楚,此事并没有这么简单结束,即使自己逃过杀害小宫女这一罪名,贵妃也不会这么容易放过自己。
  沈嘉玉神色冷漠,又开口问责:“陆氏,你御下不严,身边宫人做下如此恶行,你却毫不知情,疏忽懈怠之罪,你可认吗?”
  陆昭媛咬着舌尖,压下所有情绪,低头垂首:“臣妾认罪。”
  沈嘉玉冷冷睨着她,定下处罚:“昭媛陆氏,犯失察之罪,降为贵人,罚俸一年。”
  昭媛是宫中从二品的位分,乃一宫主位。而贵人是从四品的位分,这一下子便是降了四级。
  用失察之罪,降这么多位分,已是极重了。
  众妃却无一人敢求情。
  如今宸贵妃大权在握,谁想得罪她?更何况,这陆氏,究竟参没参与此事,还不好说。
  不如明哲保身,置身事外为好。
  殿中央,跪着的陆昭媛,听到这个处置,眼前有些发黑。
  今日对于她,当真是折了太多。
  先是陈进海这个心腹被处死了,紧接着又被降位,而且,贵妃竟然给她降了如此多的位分。
  要知道,她从低位爬到如今,可是花费了十年之久,今朝陡然又跌落下去。
  当真让人难以接受。
  陆昭媛唇瓣控制不住地抖着,喉间仿佛堵着万斤重的湿棉花,心如针扎般疼痛。
  她竭尽全力咽下喉间腥甜,艰涩道:“嫔妾遵旨。”
  沈嘉玉摆手:“好了,今日就如此吧,你们去吧。”
  众妃起身行礼,纷纷告退。
  *
  待她们都走后,沈嘉玉把红菱招来:“咱们在司药司,是有自己人在的吧?”
  红菱应道:“是,当初娘娘整改六局,首当其冲的便是司药司,两位司药撤职,其余女官也大换血。如今新上任的,其中一位司药,是咱们的人,一直以来,倒没有用她,只让她监查司药司宫务。”
  沈嘉玉点了点头,眸中是化不开的寒意:“去告诉她,让她准备动手吧。”
  红菱心中有些明了:“娘娘的意思是,陆……贵人?”
  她就说,自家娘娘睚眦必报。
  必然不会,只降位这般简单。
  这才是真正的处置。
  “陆氏从前不是病着吗?那往后,让她一直病着就是了。”沈嘉玉唇边漾出一抹冰冷的弧度,“记着,让司药谨慎行事,不要做的太过明显。”
  如今六宫宫权尽在她手中,要怎么收拾陆氏,有太多法子。
  往后就缠绵病榻吧,时候到了,宫里没个体弱的妃嫔,再正常不过。
  沈嘉玉加重语气,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太医院那边,盯着给陆氏诊治的太医,让他不该说的,不要说。”
  红菱福身:“奴婢明白了。”
  她转身离开,去办事情了。
  沈嘉玉站起身来,到了西殿里歇息。
  绿萼带着小宫女们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很快,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就摆好了。
  沈嘉玉在心里估摸了一下时间,帝王这时候,差不多也该下朝了。
  等了有一刻钟,人就来了。
  两人安静用完了早膳,坐在窗边榻上歇食。
  沈嘉玉突然开口:“今天请安,发生了一点事情。”
  裴砚闻声抬眸:“嗯?”
  沈嘉玉将“引珠”之事隐去,只将陈进海之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裴砚听完,眉头微皱。
  沈嘉玉一双澄澈乌眸直直望向他,又道:“除了杖毙陈进海,臣妾还责罚了陆氏。”
  对于这话,裴砚不怎么意外,神情没有波澜:“嗯。”
  沈嘉玉加重了些语气:“臣妾将陆氏降位了,降为了贵人。”
  裴砚看她一眼:“朕说了,后宫之事,由你做主,朕相信你。”
  沈嘉玉小脸微抬,语气不明:“让臣妾做主……臣妾以为,这话是对其他妃嫔而言,陆氏除外呢。”
  裴砚沉默片刻:“陆氏和其他妃嫔有什么不一样吗?”
  沈嘉玉说:“当然不一样啊。”
  裴砚就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沈嘉玉看着那张冷淡俊脸,轻声说:老师的女儿,能与陛下谈笑论画,自然是不一样的,不是吗?”
  裴砚听出了酸味,刚想哄人,就看到她眼里闪过的狡黠笑意,心底明白过来。
  他抬手,大掌捏上她的后颈,微微用力,让她贴近自己。
  “故意的是不是?”
  沈嘉玉忍住笑意:“哪有故意,臣妾说的,不是实话吗?”
  裴砚鼻尖抵着她的,两人呼吸相互交缠,“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
  沈嘉玉有些好奇:“什么样子?”
  裴砚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得意死了,尾巴都翘到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