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静了一瞬。
  帝王眸光如刃,朝着望了过来,摄人的威势,几乎压得人喘息不来。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问向稳婆:“你说什么?!”
  稳婆哪见过这般场面,吓得瑟瑟发抖,跪在了地上,“启禀陛下,民妇不敢胡言乱语。这医女,实在是不安好心。”
  那医女一脸惶恐,跟着跪了下来,“奴婢只是想替娘娘清理身体,实在不知,竟有这般后果,还望陛下恕罪。”
  裴砚目光落在这医女身上,几乎是在看一个死人,“来人,拉下去严加审问。”
  如今不是耽搁时间的时候,他没功夫浪费在这医女身上。
  等一切结束,再同这个医女慢慢算账。
  绿萼正留在偏殿里,闻言,连忙带着桃夭,将这医女扭出去。
  她将人交给了候在外面的赵秉忠,将事情简单说了后,吩咐道:“人交给宫正司,好好审问,别让她轻易死了。”
  这医女此刻吓得脸色煞白,不住求饶,“绿萼姑娘,我冤枉啊,我真的没有害娘娘的心思。”
  绿萼眸色冰冷:“拖下去!”
  赵秉忠捂住这医女的嘴,将她拖走了。
  殿内,裴砚命令两位稳婆,赶紧处理沈嘉玉腹中余污。
  随后抚着她一头乌发,柔声安慰:“好了好了,很快就没事了。”
  沈嘉玉埋在他怀里,不断抽着冷气,“那个医女不对劲。”
  裴砚“嗯”了一声,眸中闪过肃杀之意,“朕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沈嘉玉闻着他身上浅淡的香气,渐渐放松下来,“现在能睡吗,臣妾好困。”
  裴砚遣人问了太医,得到肯定回答,便让她睡:“你好好睡一觉,这里有朕来处理。”
  沈嘉玉有些不放心:“公主那里,不要让人离开半步,哪怕是让乳母喂奶,也要让红菱或者绿萼盯着才行。”
  裴砚垂首,轻声说:“朕都知道,你安心睡吧。”
  沈嘉玉为难:“身上好脏,要不等排完余污,擦洗再睡。”
  裴砚大掌覆在她眼上,替她遮住所有光线:“不用,一会儿朕给你擦干净,抱着你去正殿睡。”
  等了有一会儿,沈嘉玉一直没有回话。
  裴砚移开大掌半分,人已经昏睡过去,眉间都是倦意。
  裴砚将人紧了紧,在她后背轻轻打着拍子,让她睡得更安稳。
  等这两位稳婆,排完所有余污恶露,将胎衣剥离干净之后,裴砚抱着沈嘉玉去了一旁的榻上。
  他让人打了热水过来。同国公夫人,给沈嘉玉擦洗身体。
  知道她爱干净,直到她身上没一点血腥气,裴砚才罢休。
  那一头乌发也洗了,裴砚让人将炭笼烧得更热些,找了一条干净帕子,给她慢慢擦拭头发。
  国公夫人平日知晓帝妃关系好,可今日得见帝王所作所为,再无不满。
  寻常男子都做不到这般地步,帝王却能如此。
  实属难得。
  待到沈嘉玉身上彻底干爽了,裴砚给她穿上里衣,又让人找了一个大氅,将她拢在里头,抱着她往正殿里去了。
  *
  见帝王重新回来,众妃谈笑声弱了些,眼神纷纷落在他怀里。
  沈太后也停止了逗弄小公主,出声问道:“阿玉怎么样了?”
  她人虽然是在这里,可心大半跑到偏殿里去了。
  见帝王去了有一会儿,还不见回来,已经有些着急了。
  此时见到人,立刻出声询问。
  裴砚声音听不出来情绪起伏:“她无事,只是累了,睡下了。”
  沈太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无事就好。”
  裴砚进了内寝,将沈嘉玉安置在榻上,给她盖好被衾后,又一脸冷色到了前殿。
  他在主位上坐下来,寒声吩咐:“今夜太晚了,想必母后和国公夫人都累了,先回去歇息吧。”
  沈太后觑着他的脸色,意识到不对劲后,也没过问什么,朝国公夫人点点头。
  两人结伴离开了颐华宫。
  望着殿内的众人,裴砚又下了命令:“公主也饿了,抱着她去找乳母吧。还有祈湛祈睿,各自宫人带回去歇息。”
  帝王打发了太后她们,还有两位皇子和小公主,明摆着是有话要说。
  兰妃和慧妃都不是蠢人,赶紧让宫人将两位皇子带回去了。
  片刻后,殿内只剩下帝王和六宫妃嫔。
  众妃按着品阶,正襟危坐着,等待帝王开口。
  裴砚修长指骨,在桌案上轻叩了几声。
  这低沉的声响仿佛敲打在众妃心上,他说的话也让人胆战心惊,“今夜有人,要谋害贵妃。”
  这话令众妃陡然失色,坐立不安。
  裴砚目光幽冷,扫视了她们一圈:“朕已经命人将谋害贵妃的宫人下狱,静候结果吧。”
  说完这句话,他阖眸不语。
  众位妃嫔忐忑不安,心中惊疑。
  谁活得不耐烦了?
  竟敢在贵妃娘娘生产时动手?
  当真是胆大包天。
  究竟是谁如此放肆……
  众妃若有所思,不免一一揣测。
  就是兰妃,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惊讶的。
  这趟水,竟这般浑浊,还有人在这个时候动手?
  是谁……慧妃还是丽妃,还是说,是那个缠绵病榻的陆贵人?
  虽没有成功,但很有能耐,能插进颐华宫的手。
  满殿寂静,唯有烛火跳动发出轻微的动静。
  今日是个好日子。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贵妃还顺利诞下了帝王长女,本应普天同庆。
  然而出了此等事,着实扫兴。
  有不少妃嫔,心头是怨怪的背后之人的。
  不过,她们面上却是不敢表露情绪,生怕自己沾惹到风波。
  夜越来越静。
  在众妃惶然不安中,赵秉忠带着审讯结果,进了殿内。
  他将供词交给了帝王。
  帝王接过供词,看过后,他神色冰冷,将视线放在殿内一位妃嫔身上:“丽妃,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