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岑小仪笑得花枝乱颤,极为开怀的模样,阮采女如坠冰窖。
  她全身卸了力,彻底瘫软在地上。
  是了。
  如今御前,不许她去。
  而整个后宫,俱都在洛皇后的掌控之中。
  她如何能讨个公道?
  阮采女心中恨意滔天,她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们简直恶毒!”
  听着她的谩骂,岑小仪抬手,将阮采女的脑袋摁在地砖上,她好整以暇道,“明明是你自己蠢不可及,在这深宫里,居然妄想姐妹情,实在好笑。如今的下场,是你咎由自取。你的孩子,是因着你的愚蠢没得。”
  这话简直诛心。
  可不是因为她的愚蠢吗?
  若不是她错信的这位好姐姐,何至于小产,何至于落在这般境地。
  是她害了自己的孩子。
  阮采女苍白面色上染满脏污,她泣血般呜咽悲鸣。
  岑小仪看着她如此狼狈模样,心中满是快意,自与她拉拢交好那天,她就在期待这样的场景。
  如今得见,确实畅快。
  岑小仪心下满意了,她站起身,慢悠悠擦了下自己的纤纤玉手。
  而后她让人架着阮氏,自己红着眼眶,将阮氏“送了”出去。
  重新回到宫中后,岑小仪的心腹宫女担忧道:“小仪,若是阮氏有心要报复,万一有一天真的告到御前怎么办?即使陛下不信,但起了疑心,对咱们总归不好。”
  岑小仪勾唇一笑,“不会有那一天的。”
  她可是知道,皇后娘娘让太医院给阮氏配的“安神汤”里面有什么。
  多加了些东西,效果截然相反。
  不消一月,阮氏便会神志不清,精神紊乱,最后彻底疯掉。
  一个疯子的话,自然是不可信的。
  *
  阮氏晕倒在长街上,被过路的宫人发现,抬回了未央宫偏殿。
  醒来后,她的状态更差了。
  不言不语,不吃不喝,三魂七魄竟丢了一半。
  伺候她的宫女太监,看她没了指望,也不再上心了,表面上过得去就行。
  唯有一个小宫女不忍心,还进去劝她,“采女,您别这样折磨自己了。如今您还年轻,日子还长着,等养好身子,陛下见总会念在旧情的份上,再次怜惜您的,说不定这个孩子很快就回来了。”
  阮采女对此毫无反应。
  她眼里只有空洞死寂。
  小宫女摇摇头,无奈退下了。
  正殿之中。
  主位丽妃正低头欣赏自己新染的丹蔻,她问,“阮氏还在凤仪宫门口跪着?”
  宫人说:“阮采女刚才回来了。”
  丽妃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回来了?”
  宫人回答说:“听说去了好几个宫里闹,但没人搭理她,连一向和她交好的岑小仪,都被她伤了心。”
  丽妃冷笑一声,评价道:“这个阮氏,蠢货一个。”
  原本蠢是蠢,但总归还有点利用价值。
  却没有想到,她这般不争气。
  受了点寒气,孩子就掉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如今瞧着,这阮氏已经毫无价值了。既然是弃子,自然不必再耗费心力。
  丽妃毫不留情吩咐道:“找个由头,将阮氏赶出未央宫,别让她碍了本宫的眼。”
  “是。”
  宫中消息历来传得快。
  阮采女迁出未央宫不过一个时辰,众妃俱得到了消息。
  沈嘉玉自然也知晓了。
  彼时她还正在专心雕刻手中玉球,闻言只淡淡点头。
  红菱很是唏嘘:“常言道,花无百日红,可这阮氏,自得宠到如今,风光得意拢共不过才两月多,还未到百日呢,便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可悲可叹。”
  阮采女小产,已算失势了。
  可如今连丽妃都不再庇护她了,阮采女往后在宫中,只怕寸步难行。
  宫里的妃嫔,向来喜欢落井下石。
  阮采女的苦日子,这才刚刚开始。
  绿萼冷哼一声:“这般下场,也是阮氏活该。当初得宠时,敢如此放肆,对咱们娘娘不敬。今时今日的局面,怪不得旁人。”
  当初阮采女得宠有子,行为却是张狂。
  从尚食局的杨梅酥酪一事也能看出,若是得知自己的宫人打了人抢了东西,阮采女就该第一时间,领着人来颐华宫赔罪。
  她有了态度,自家娘娘自然不会为难她,只罚那宫人就可以了。
  偏偏阮采女仗着自己有孕,竟毫无反应,这才有后边的掌掴。
  这后果皆是她自找的。
  红菱感叹一声,不欲再提她,“也是。”
  小桌旁的沈嘉玉,默默听着,未发一言,直到雕好了一朵云龙纹的花样,她才开口,“阮氏,活不久了。”
  红菱和绿萼一愣:“什么?”
  沈嘉玉的视线从鬼工球上移开,她轻轻揉了下眼角,“阮氏这种人,从来就不知,自己进宫是为了什么。她没能力没手段,一直被圣宠、恩赏裹挟着向前走,迟早会栽在这深宫里,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她的结局,自她进宫那一日,就已经注定了。”
  红菱和绿萼心中皆是一沉。
  是啊。
  这可是皇宫,是天底下权力最大,荣华最盛的地方,同时亦是明争暗斗最激烈的地方。
  在其中生存沉浮,谈何容易。
  若没有手腕和心计,在前方等待着的,只能是万丈深渊。
  哪怕是自家娘娘,如若没有手段,只靠着这层身份,只怕也是艰难。
  所以说,进了宫,也就相当于没了退路,直到搏出一条登天之路,才算有了些许喘息之机。
  这个道理,自家娘娘明白,她们亦明白。
  *
  阮氏小产带来了不小的风波。
  自这日过后,帝王便没有再宣召后妃侍寝,连伺候笔墨也都没有。
  有几位嫔妃不甘心,想去宣政殿露露面,带着自己精心准备的糕点或汤羹前去,皆被挡在了殿外。
  无功而返,几位妃嫔却无可奈何,只得作罢。
  这个法子行不通后,大部分后妃的心思,都集中在了六月初的帝王生辰宴上。
  这次六宫妃嫔都卯足了劲,誓要在那一日,一鸣惊人,博得帝王青睐。
  这其中,有准备跳舞的,有弹琴的,还有弹琵琶和古筝的。
  沈嘉玉一直在赶着自己的进度。
  她这些时日以来,除去凤仪宫每日请安,再有偶尔地去慈宁宫陪沈太后说会话,其余时间一直待在自己的宫中。
  她赶工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熬到后半夜也是常有的事。
  好在没出什么意外,鬼工球的雕刻进度一切顺利。
  到了帝王生辰宴前夕,她准备礼物也终于完成了。
  这让沈嘉玉着实松了一口气。
  把玩了会最后成品,她吩咐说:“找个檀木匣子,装起来,咱们到时候带着过去。”
  红菱和绿萼在库房翻找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个嵌宝石雕花的匣子,将这东西小心放了进去。
  如今万事俱备,只待宫宴了。
  *
  六月初六。
  澄空万里,天光晴好。
  碧空如洗,日华灼灼,金辉遍洒万间宫阙朱墙。
  今日是帝王生辰。
  宫中设宴于章明台。
  及至午后申时,红菱和绿萼便把沉睡的沈嘉玉喊醒,替她梳妆打扮。
  今日是个大好日子,自然要盛装出席。
  没再化平日的淡妆,这次妆容偏向大气华美,又在额心贴了金箔花钿,以做点缀。
  上好妆容,红菱替沈嘉玉梳了个精致的流月同心髻,又给她戴上攒珠累丝的头面。
  宝石珠子串成的流苏垂在耳畔轻轻摇晃,璀璨夺目艳,摇曳生姿。
  衣裙是早就选好的。
  一袭长春色海棠缠枝纹的长裙,淡红锦缎精心裁就,金银丝线织就的暗纹顺着裙摆流转生辉,漾出灼灼光华,远远望去,如若熔金碎玉。
  给沈嘉玉打扮完毕后,颐华宫众人许久都没有说话。
  望着这张面容,她们心下震撼。
  实在是惊为天人,当得起一句冠绝六宫。
  沈嘉玉在铜镜前瞧了瞧,也觉得不错,就是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