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春宫的情形,被宫人如实禀告给了沈嘉玉。
  闻言,红菱惊讶地说:“这大殿下,平日看着懦弱无用,没想到今日能说出这般狠话。”
  沈嘉玉若有所思。
  红菱上前一步,低声道:“那个叫锦书的宫女好处理,咱们只管寻个由头,发落了她。只是大皇子那里……”
  沈嘉玉知道她要说什么。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若是放任大皇子不管,日后保不定被咬上一口。
  毕竟这大皇子,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沈嘉玉从来没有想过要放过大皇子。
  只不过事情棘手在怎么处理他上面。
  毕竟年幼,没做什么坏事,是他母妃做的恶,他是无辜的。
  直接杀了废了?
  这法子肯定不行。
  总归结底,这还是帝王血脉,她姑母的亲皇孙。
  她真这么做了,帝王和姑母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纵使放她一次,可这会成为一生的芥蒂。
  为了一个大皇子,闹成这样,不值当的。
  沈嘉玉思来想去,最终决定下来,她不对大皇子下手。
  有一个人比她更合适,而且,效果也许会出乎她的意料。
  她只要在暗中,付出一点点力气就足够了。
  想到此处,沈嘉玉抬起眸子,声音清浅:“陛下说,没有他的旨意,不许楚氏踏出冷宫半步,但没说,不许别人探望楚氏。告诉冷宫的侍卫,若是大皇子前去探望,不必阻拦,放他进去。”
  红菱有些不解:“娘娘,这是为意?”
  将大皇子放进去了,万一这楚氏趁机教唆大皇子,为其求情。
  虽说陛下不太可能会同意,但大皇子这样,保不定会多生波澜。
  她们何必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沈嘉玉微微一笑:“我自有分寸,你看着便是。”
  她如此说,红菱便不再多问,去吩咐下去了。
  *
  直至傍晚。
  帝王带着祈元一起回得颐华宫。
  见了这父女两个,沈嘉玉难得没有迎上去,只让宫人打了清水来,让两人净手用膳。
  小厨房的膳食,这两年做得越来越好,不光做宫中菜式,也会做蜀地、湘地、金陵等地有名的菜品。
  一桌菜肴,色香味俱全,可口丰盛。
  一家三口围着膳桌,慢慢用起来。
  今晚沈嘉玉瞧着精神不太好,只问了祈元几句书房里的事情,就没有多话了,安静用着晚膳。
  裴砚察觉到她的情绪,用过之后,他吩咐桃夭:“带公主去偏殿做功课去吧。”
  桃夭应了一声,带祈元离开了。
  裴砚拥着沈嘉玉坐在榻上,他晃了晃沈嘉玉的身子,声线低沉:“怎么不高兴?”
  沈嘉玉眉目恹恹的,不怎么想说话的样子,只摇了摇头。
  裴砚见状,朝外摆了摆手,打发殿内所有宫人。
  红菱和绿萼对视一眼,慢慢退了出去,关上殿门,守在了门口。
  四下无人,裴砚询问她:“是因为早晨那事?”
  沈嘉玉靠在他肩头,没有说话。
  裴砚抬掌,温柔地顺着她的脊背,“朕不是处置了兰妃吗,往后她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沈嘉玉闷闷应了一声。
  裴砚垂着眸子看她,喉结滚了滚,“有什么事,还瞒着朕吗?”
  沈嘉玉无精打采地说:“臣妾不担心兰妃,但臣妾有担心的人……”
  裴砚思忖一下,明白了:“祈湛?”
  沈嘉玉从他怀里坐直了身子,神情很认真肃然,“今日御前,陛下没见到大殿下吗?”
  裴砚自是见到了。
  自下朝回来,祈湛便一直在宣政殿外求情,不肯离去。
  还是裴砚亲自出来,才将他劝走的。
  裴砚微微颔首:“见到了。”
  沈嘉玉揽着他的脖颈,苦笑一声,“今日大殿下自御前回来,去了冷宫一趟,臣妾为成全他同楚氏的母子之情,便让人放行了。他这进去,少不得要听楚氏哭诉,要记恨上臣妾了。其实没有今日,宫中没有透不透风的墙,总有一天,大皇子总会知道兰妃被废的实情,万一记恨上臣妾怎么办?”
  裴砚眉头微蹙,手上用了些力,抱得更紧些,“他不敢。”
  沈嘉玉就将早晨,大皇子那番言论说了。
  随后垂下脑袋,抚上小腹:“若是臣妾无福,一直无子。太子之位历来立嫡立长,大殿下是最合适的。若他心头一直有怨,那臣妾和祈元……”
  沈嘉玉没有继续往下说,她知道,裴砚懂她的未尽之言。
  裴砚听后,神色莫测。
  祈湛登上太子之位?
  他从来没想过,包括祈睿在内,他从来没想过。
  在他心里,只能是他和沈嘉玉的孩子,才有资格册封为储君。
  但是祈湛这孩子,今日说出这样的话,确实让人意外。
  危及她和祈元吗……
  裴砚眸色深邃,抬头看着沈嘉玉,保证说:“这些你不用担心,朕会处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