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4.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妈才给我发消息,让我去家里吃饭。
我到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小宇在吃车厘子,茶几上堆得满满的进口水果,还有他的奥特曼玩具,扔得满地都是。
玄关的鞋架上摆得满满当当。
确实没地方放我的鞋。
我妈看见我,从鞋柜里翻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扔给我,塑料袋都没拆:
“穿这个吧,家里没多余的拖鞋,你凑合一穿。”
我换上,凉丝丝的塑料硌得脚后跟疼。
吃饭的时候,我妈又拿了一双一次性筷子给我,明显是吃外卖剩的:
“干净的,用这个,省得洗碗。”
林小宇有自己的专属碗筷,勺柄上刻着他的名字,是陶瓷的,粉蓝色的,特别好看。
我妈一个劲给他夹排骨,问他够不够吃,要不要再给他盛碗汤。
林小宇嫌排骨太肥,皱着眉把排骨挑出来扔在桌子上。
我妈立刻夹走,说下次给他买瘦的,专门挑肋排,绝对不肥。
我小时候不吃肥肉。
我妈说我挑食,不吃就饿着,浪费粮食。
我扒了两口米饭,碗里连个菜叶子都没有,没人给我夹,也没人问我想吃什么。
吃完饭,我妈把碗推到我面前:
“去把碗洗了,你是女孩子,多学着点,以后嫁人了不会被婆家说。”
林小宇躺在沙发上玩平板,我爸坐在旁边陪他打游戏,笑得很大声。
我洗完碗出来,我爸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直接开门见山。
“知夏,你既然保研了,就别去什么京圈大厂了,苏城离家里近,你考个事业编,稳定,刚好能照顾你弟弟,我们也放心。”
他说着掏出一张招聘简章,是苏城街道办的,一个月工资才四千多。
我抬眼看他:
“那offer发展前景很好,我不想放弃。”
我妈立刻摆手,语气理所当然:
“女孩子家赚那么多钱干嘛,反正以后都是要嫁人的,考编多稳当,说出去也好听。”
“你每个月自己留一千块生活费,剩下的都打给我们。”
“他以后上学、报兴趣班、娶媳妇的钱,都得靠你这个当姐姐的,你是姐姐,帮衬弟弟是应该的。”
她还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
“你一个月四千,留一千吃饭,剩下三千打给我们,一年就是三万六,刚好够你弟弟的学费和兴趣班钱。”
“等你以后涨工资了,再给你弟存彩礼钱,现在娶媳妇最少要二十万彩礼,还要买车,这些都得靠你。”
我握着擦手布的手紧了紧:
“什么学区房贷款?”
我爸一脸无所谓:
“哦,之前给你存的那20万婚房储备金,我们拿出来给小宇买学区房了,首付不够,还贷了两百万,贷款还有20年,刚好你毕业工作了,慢慢还。”
那20万,是爷爷卖了老宅子的一半地,加上我从小到大的压岁钱。
还有我每次拿奖学金攒的钱,他们说帮我存着当嫁妆,以后不用受婆家委屈。
原来早就被他们挪走,给我弟弟买学区房了。
我问了一句:
“那我的嫁妆都拿走了,我以后结婚怎么办?”
我妈翻了个白眼,说:
“女孩子结什么婚要什么婚房?找个有房子的男人嫁了不就行了。”
“要那么多钱干嘛,反正都是外人的。”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瞒了我十年弟弟的存在,挪走我的嫁妆,现在还要我放弃大好前途,留在这里给他们儿子当一辈子的提款机。
算盘打得都快响到我脸上了。
我没反驳,反而点了点头,装作很顺从的样子:
“行,我知道了,。”
我爸妈一听我答应了,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我妈甚至破天荒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这才是懂事的好孩子,你放心,爸妈不会亏了你的,等以后你弟弟长大了,肯定会记得你的好。”
她还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我:
“打印资料花不了多少钱,剩下的买瓶水喝,别乱花。”
我接过那二十块钱,攥在手里。
我拿着的大厂offer,他们塞给我二十块打印钱,还特意叮嘱我别乱花。
我没说话,转身就出了门。
出门没走两步,我就找了家打印店。
把之前存好的大厂三方协议打出来,签字、按手印,拍照发给辅导员张姐,告诉她直接寄去公司就行。
打印店老板问我要不要塑封,五块钱。
我说要。
塑封完我把它放在包里最内层,跟我的保研证书放在一起。
那是我拼了这么久赚来的未来,谁也抢不走。
张姐秒回我消息,说:
“知夏,我支持你的决定,学校这边你放心,你好好发展,别被家里拖了后腿。”
我看着消息,眼睛瞬间红了。
我去营业厅办了新的手机号,把旧手机卡掰断扔了垃圾桶里。
我回招待所收拾东西,留了封断联信和offer复印件。
拜托前台如果有人来找我,就把这个给他们。
5.
然后我直接打了个车去高铁站,买了最近一班回学校的票。
坐高铁的时候,旁边坐了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姑娘。
也是刚保研,跟爸妈打电话说要去北京工作,爸妈在那边给她租好了房子,让她别担心。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没觉得羡慕。
我知道,我以后也会有那样的日子,靠自己赚来的。
回学校之后,张姐给我送了毕业礼物,是个新的笔记本,让我好好干。
室友们给我办了庆祝宴,买了个小蛋糕,上面写着“知夏前程似锦”。
那是我第一次吃属于自己的奶油蛋糕,甜得我眼睛都红了。
三天后,我爸妈才发现联系不上我。
打电话是空号,发微信被拉黑。
他们以为我只是闹脾气,过两天就会主动联系他们要钱。
直到一周过去,还是没我消息,他们才慌了,急急忙忙跑到招待所找人,前台把我留的信和offer复印件给了他们。
我在信里写得很清楚:
林建国,刘梅,我已成年。
从今日起,与二位断绝私人往来。
我的所有个人信息不再告知,请勿寻找,请勿骚扰。
爷爷的赡养费我会按时打去他的专属账户,其余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出。
你们养我长大的钱,我会折算成赡养费,按年打给爷爷,不会欠你们的。
我爸看见信,当场就傻了。
手里的信掉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本来以为我找的工作最多一个月几千块。
没想到我能拿这么高的工资,想到以后没了我这个提款机,他们要自己还两百万的房贷。
我妈说我白眼狼,养了我二十二年说走就走,一点良心都没有。
他们当天就买了回老家的票,想找我算账。
顺便让爷爷劝我回来,他们知道我最听爷爷的话。
到家的时候,爷爷正坐在院子里摘菜,看见他们俩,连头都没抬。
他们还带了一大堆保健品,想讨好爷爷,说都是给爷爷补身体的。
爷爷直接给扔到门口了,说我不吃你们用我孙女的钱买的东西,你们拿回去。
我爸冲上去就说:
“爸,知夏拉黑我们了,你快给她打电话让她回来。”
6.
“她放着32万的年薪不给家里,太不懂事了,哪有女儿不管弟弟的!”
爷爷放下手里的菜,起身进屋拿了个厚厚的记账本出来,“啪”的一声甩在桌子上。
“你还好意思说她不懂事?你自己看看,这么多年你们给知夏的生活费,加起来有没有五万块?”
“她从小到大的学费、生活费,大部分都是我种庄稼卖菜攒的。”
“还有她自己兼职发传单、做家教赚的,她上大学这几年给我打回来的钱,都比你们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