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睁眼,是白色的天花板。
身上是宽松的病号服。
他在医院。
他那会记忆混乱,肯定要来医院的。
夭夭生病了,安安也生病了。
猛地坐起身,看向四周。
只有大哥声线小心地问,“二弟,你醒了?”
“大哥。”
“你感觉怎么样?”
“夭夭和安安呢?她们怎么样了?”
说着就要下床。
大哥拉住他,见他眼神清明,满是着急,还是怕他再做出伤害敬一和安安的事。
“二弟,你还好吗?”
“大哥,我全都记起来了,我没有对不起夭夭,她们呢?”
“安安退烧了,夭夭肺炎,要住几天院。”
—
病房里,贝贝带安安回家了。
陆野坐在床边,看着面色苍白,眼下青紫,额头流有细汗的女人。
夭夭,受苦了。
睡着的敬一觉得身上黏腻腻的,热,不舒服。
伸手就往要扯下被子。
陆野用轻柔的力道按住她手背,拿起毛巾擦拭她额前的汗水。
掀开被子,给她换了身衣服。
皱着的眉心舒展了些。
她睡得舒服些。
指腹用温柔的力道摩挲着她手背虎口处。
在心里一遍遍喊。
对不起。
对不起。
夭夭。
即便她不让他说对不起。
可此刻他不知该说什么来表达他的歉意,对她的伤害。
他曾说他们这辈子都不要离婚的。
他不仅说了,还打算把她和安安拱手让人。
他还扔了夭夭。
扔了安安。
下意识地看向双手。
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能做出这事。
夭夭生病,她本来就不舒服,那一下得多疼啊。
安安还那么小。
要是夭夭接不住,安安出了意外怎么办。
他不敢想。
他后悔都没地方哭。
心情郁结加上感冒身体不适。
敬一已经连续两周没睡好觉了,陆野没有背叛,他们之间再没有隔阂,压在心底的石头落下,身体退了烧,很轻松。
安安也没事。
这会就想好好补个觉。
有人在身边一直嘀嘀咕咕说对不起,是陆野。
最不想听这话。
眉头皱起,声音低哑带着鼻音。
“别说了。”
正在给敬一抱歉的陆野。
立马噤声。
敬一再醒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
没再发烧,身上没有汗涔涔的感觉,她记得她出了很多汗。
眼前是陆野放大的立体五官。
隔得近,她能看到他眼眶的凹陷,新生的青紫胡茬。
“夭夭,你终于醒了。”
他声音像是粗粝的砂纸,哑的不成样子。
“夭夭...”
“你感觉怎么样?”
大手抚上她的额头,凉凉的,面色红润了些,应该舒服了,可她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移到她脸颊,指腹摩挲着耳边。
“饿了吗?”
“想吃点东西吗?喝点粥好不好?”
“先喝点水更好,润润嗓子。”
端起手杯,舀起一汤匙的水放在她唇边。
敬一眉头皱着,伸手推开,静静地看着眼前狼狈的男人。
他的关心担忧是真的。
可他之前的话,也是真的。
余光瞥了一眼手上的针眼。
他真是没常识了,输了液还能渴,饿。
陆野注意到她的视线。
“疼?”
大手执起她的手腕,低头吹了吹她的手背。
“吹吹就不疼了。”
语气宠溺。
热热的呼吸灼洒在她手背上,痒痒地,很酥。
手从陆野手中抽出,撑着床,想起身,陆野立马扶起她,“夭夭,你想做什么?我帮你。”
敬一睨了他一眼。
“卫生间,你能帮?”
陆野见她终于说话,即使语气不好。
她没不理自己,就很好。
他不敢奢求她像之前一样。
手掌向上,一手托起她的臀,一手托着她后背往卫生间走。
敬一由着他,没挣扎。
到了,他还抱着她,手放在她腰边,似乎真要帮她。
敬一有些害羞,抓住他的手,呜咽地道:“放我...下去。”
她是真的着急下去,有点忍不了。
男人还没动,气得敬一在他胸膛上打了响亮的一巴掌。
放下她后,男人还是没动。
憋的难受的敬一,呵斥道,“出去。”
男人见她脸颊红红的,鼓鼓的,美眸圆瞪,真的在生气,“你自己可以吗?”
敬一咬着牙,“可以。”
终于释放出来,她好多了。
洗洗手。
陆野推门进来,不等敬一张嘴,又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盖好薄被。
病房里温度很适宜,薄被正合适。
陆野看着她。
她看着他。
空气很安静。
谁也不知谁在想什么。
见她不说话,眉心皱着,陆野的额头抵着她额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这么沙哑,“夭夭,原谅我。”
敬一愣了一下。
甚至轻轻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原...原谅...你?”
他开始吻她,从额头,到鼻梁,到嘴唇,脖颈,把脸埋在她肩膀,嗅着她身上的清香,敬一被他下巴上的胡茬刺激地往后缩着脖颈,在陆野眼底,是躲避的抗拒。
他闭上眼睛,内心复杂挣扎。
她不肯原谅他。
是呀,自己说出离婚,摔到了她和安安,怎么值得原谅。
他自己都没法原谅。
若是有人伤到她和安安,他是不会原谅的。
不原谅也不要紧。
他不会放开她和安安的。
他会用余生来补偿她们。
“夭夭,把病气传给我,你就好了。”
他低哑地哄着,啄着她口唇,掌心穿过敬一的发丝扣住她后脑勺,看着她眼底的惊讶,吻着她,吞没她一切的话。
敬一手伸出被子,推着他。
她生病了,他再病了。
一家人就没有一个好人了。
他还怎么照顾她。
陆野的力气太大。
她推不动,手臂上用了力气,口唇被她吻着,呼吸有些憋,就想咳嗽,侧过头躲避,陆野眼底受伤,放开她。
得到自由的敬一偏过身子,开始猛烈咳嗽。
陆野给她舒缓后背。
直到吐出一口黄痰,止住咳嗽。
怕她再咳嗽难受,竖起枕头让她靠在床头,看着她的眼底是化不开的墨色。
她想责怪他,又不忍心,从他的动作反应,她知道他多煎熬,若不是意志强大,他怎么能忍住。
万一他没忍住,那他就没有回来的可能。
与忠贞相比,她还是想他活着。
苦笑一下。
早就明白,可初听到还是接受不了。
他没有同自己商量,就提离婚,还要抛弃她和女儿,想去殉国。
不责怪他,对自己不公平。
对安安也是。
陆野看着她,面上平静,可他知道此刻心里多忐忑,他在等她的宣判。
“你还要离婚吗?”
“不要。”
“不要?可你已经说了。”
“那你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