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天一早。
一辆青顶马车停在国公府正门前。
车帘掀开。
母亲苏婉清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襦裙。
身形消瘦得厉害。
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前世这个时候,她被关在城外庄子里。
吃的是馊饭,喝的是冷水。
连一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
不到半年就咳血而亡。
我站在暖阁门口,眼眶瞬间红了。
母亲抬头看见我。
看见我肩头裹着的厚厚白纱布。
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鸢儿!”
母亲不顾身子虚弱,快步朝我跑过来。
她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的鸢儿,怎么伤成这样......”
她想抱我,又怕碰碎了我。
双手停在半空,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我的头顶。
我把脸埋在她怀里。
熟悉的药香夹杂着尘土味。
上一世我死前,最想念的就是这个怀抱。
“娘,我不疼。”
我小声安慰她。
母亲哭得更厉害了。
“是娘没用。”
“娘护不住你,让你在府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沈毅从正厅走出来。
他看着骨瘦如柴的儿媳,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婉清。”
母亲赶紧擦干眼泪,拉着我跪下行礼。
“儿媳见过父亲。”
沈毅抬手虚扶。
“起来吧。”
“这些年,是国公府亏欠了你们母女。”
他转头吩咐福伯。
“把主院最好的东跨院收拾出来。”
“库房里的燕窝、人参、鹿茸,挑最好的送过去。”
“以后夫人的用度,直接走公中大账,不必经过任何人。”
福伯躬身应下。
“老奴这就去办。”
5.
母亲有些不知所措。
她在庄子上被磋磨。
早就习惯了逆来顺受。
我拉住母亲冰凉的手。
“娘,这是爷爷给您的,您安心收着。”
母亲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
“谢父亲垂怜。”
沈毅看着我们母女,神色缓和了许多。
“进屋吧,外面风大。”
“鸢儿身上有伤,不能受寒。”
回到暖阁。
丫鬟们端上热茶和精致的糕点。
母亲坐在我身边,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
好像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一样。
沈毅坐在主位上。
“婉清,庄子上的事,福伯都跟我说了。”
“那些苛待你的刁奴,我已经让人全部发卖出京。”
“景鸿糊涂,被妾室迷了心窍。”
“这个公道,为父会替你讨回来。”
母亲眼圈微红,低下了头。
“父亲秉公处置就是,儿媳不敢有怨言。”
她性子温婉,向来不争不抢。
可我知道,退让换不来安宁。
前世我们的退让,只换来了柴房里的白绫和毒药。
我靠在母亲怀里,小声开口。
“娘,以后有爷爷在,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沈毅看着我,眼底露出一抹赞许。
“鸢儿说得对。”
“有我在一天,这镇国公府的天就塌不下来。”
中午,沈毅留在暖阁陪我们用膳。
桌上摆满了温补的药膳。
沈毅亲自给我夹了一块清蒸鹿肉。
“多吃点,长力气。”
这是前世我从未体会过的温情。
我大口吃着肉,眼眶发热。
这一世,我一定要守住这一切。
午后,沈毅去了前营大帐巡视。
母亲在偏房歇息。
春桃轻手轻脚走进来,附在我耳边低语。
“大小姐,西院那边有动静了。”
我放下手里的书卷。
“说。”
春桃压低声音。
“柳姨娘虽然被禁足,但她身边的贴身丫鬟翠儿,刚才偷偷去了后厨。”
“翠儿塞给后厨管事徐婆子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奴婢悄悄跟着,看见徐婆子把一包白色的粉末藏进了袖子里。”
我冷笑一声。
果然坐不住了。
前世柳如眉就是这样。
只要母亲一得势,她就会想方设法下毒。
“徐婆子负责哪里的饮食?”
春桃回道:“回大小姐,徐婆子专门负责大厨房炖汤的灶台。”
“今天傍晚,夫人那边的安神补汤,正好归她管。”
我摸了摸肩头的伤口。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我的心却异常冷静。
“春桃,去把福伯请来。”
“记住,别惊动任何人。”
春桃点头,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时,福伯匆匆赶来。
“大小姐,您找老奴?”
我示意春桃关上房门。
“福伯,后厨的徐婆子被西院收买了。”
福伯脸色一变。
“柳姨娘好大的胆子!被禁足了还不安分!”
我摇了摇头。
“福伯,先别打草惊蛇。”
“她想下毒,我们就让她下。”
福伯一愣,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大小姐是想......抓现行?”
我点头。
“等徐婆子把药下进汤里,端到东跨院的时候,再当场扣下。”
“人赃并获,我看她怎么抵赖。”
福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看着我,郑重躬身。
“老奴明白了,这就安排信得过的死士盯着后厨。”
傍晚时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东跨院里点起了烛火。
母亲靠在软榻上看书,气色比上午好了许多。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夫人,后厨送安神汤来了。”
母亲放下书卷。
“端进来吧。”
徐婆子端着一个描金瓷盅走进来。
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夫人,这是老奴特意用百年老参和当归炖的安神汤。”
“国公爷特意吩咐过的,让夫人趁热喝,补补身子。”
母亲伸手正要接。
我推门走了进来。
“娘,等一下。”
徐婆子手抖了一下,瓷勺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母亲转头看我。
“鸢儿,怎么过来了?伤口还疼不疼?”
我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盅热气腾腾的汤。
汤水清亮,散发着浓郁的参味。
6.
但在那浓郁的参味掩盖下。
有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
和前世毒死我的那碗药,一模一样。
“徐婆子,这汤是你亲手炖的?”
徐婆子眼神有些闪躲,强笑道:
“回大小姐,是老奴亲手看火炖了两个时辰的。”
我端起瓷盅,递到她面前。
“既然是好东西,你先喝一口。”
徐婆子脸色瞬间变了。
“大、大小姐说笑了,这是给夫人补身子的金贵东西,老奴哪配喝啊。”
我冷笑一声。
“怎么?不敢喝?”
徐婆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小姐饶命!老奴真的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啊!”
母亲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沉了下来。
“鸢儿,这汤......”
我没有回答母亲,而是抬手将瓷盅重重砸在地上!
瓷盅碎裂。
热汤溅了一地。
地砖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小白沫。
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气。
母亲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站了起来。
“这......这是鹤顶红?!”
徐婆子瘫软在地上,浑身发抖。
门外,福伯带着四个带刀护卫大步走进来。
“把这恶奴拿下!”
护卫上前,一把扭住徐婆子的胳膊。
福伯从徐婆子的怀里搜出一个沉甸甸的绣花荷包。
荷包打开,里面是五十两雪花银,还有半包没用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