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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居堂的大门门槛上有着两道浅浅的凹痕，那是小女孩搬着板凳，每日坐着等人磨出来的。
青石阶缝里钻出几簇狗尾草，随着暮风轻轻摇晃，扫过女孩褪色的绣鞋。
小山坐在清居堂的门口，痴痴地望着远方。
暮色里飞过一群倦鸟，翅尖掠过远处的草亭。
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
小山吸了吸鼻子。
她在门外坐了五个下午，还是没能盼来熟悉的大人。
正当她沮丧地收走板凳，打算回屋睡觉的时候，远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的耳朵很尖，听到这声响后，急忙踢开绣鞋，赤脚奔到门边。
一个身形消瘦的女人身影出现在窄窄的小路上。
她的脚步很沉重，似乎每一步都拖着地，草鞋在干硬的地面上摩擦，发出声响。
小山连忙跑去。
“三宝姐-----！”
喊声惊落了松枝上的露水。
女人的身形晃了晃，背上的竹篓跟着倾斜，露出半截磨破的麻绳。
王三宝看见了飞扑而来的小山，试图弯腰接住。
“小山......慢些跑......"
小山三步并一步，借着昏暗的日光，抓住了女人的衣摆。
“三宝姐......小山好想你......”
她仰起头，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女人的脸。
暮色勾勒出三宝姐凹陷的脸颊，那道总是弯着的唇角此刻却干裂出了血口。
“姐，你变得好瘦啊......我师父呢？”
王三宝听见她唤师父，喉头滚动，藏在袖中的左手掐进掌心。
虚弱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复杂的表情。
“你师父他，现在还回不来......”
女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他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我给你从城里带了这个......”
她从口袋里取出那个用褐黄纸包裹着的姜黄饼。
王三宝揭开一层层的纸，露出一个黄色的饼子。
油纸剥开的脆响混着饼子的香气钻入鼻腔。
“这是姜黄饼，是北祁的特色美食，你尝尝看......”
小山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她还是极力表现得高兴，小手接过饼子，对着女人说：“谢谢三宝姐！”
王三宝点了点头：“我们进屋一起吃吧......”
一大一小牵着手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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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黄饼似乎是用姜和一些异域的香料做的。
小山掰开饼子，细碎的面屑簌簌落在粗陶盘里，肉桂与豆蔻的馥郁裹着生姜的辛扑面而来。
“好香哦......”小山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她将稍大一点的饼子递给女人：“三宝姐先吃。”
王三宝笑着点头，接过饼子。
她轻轻咬了一口，顿时，一股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充斥了她的口腔。
还算不错。
生姜的温热渐渐驱散了二人身体里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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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吃完了饼子，小山也有些困了。
王三宝给小山洗了洗脸，看着她乖乖上床睡熟后才离去。
女人轻手轻脚的走开，跑到井边打了水。
井台边的木盆盛着半轮破碎的月亮。
借着月光，她模糊地从水盆里看见了自己的容貌。
二十几年风霜在眉间刻下的沟壑，在这几天后似乎又深了几分。
女人深深的叹气，双手捧起一捧水，带着青苔气息的井水泼在脸上时，她冷静了下来。
为什么赵三清会对她的态度发生转变？
太反常了。
他在王府的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他是有什么事情在隐瞒着他？
她太想知道了。
王三宝沉思着。
有没有什么术法是可以做到这些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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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毕，王三宝回了房间。
她轻车熟路地从床底下抠出一条棉絮，混着草席边缘上的麻线，捻成黑色的丝。
黑色的丝线放进干枯的油灯里，就着剩下最后一点点的油星，她用打火石点燃了它。
油灯爆出个小小的灯花。
王三宝用簪子拨了拨灯芯，看着新制的黑丝在残油里慢慢蜷曲。
红色的火苗跳动，虽然不是很亮，但也足够了。
女人拿着油灯，走到床头的架子前。
架子上摆的都是赵三清的书，这些书大多是他从山上带下来的古籍。
在架子最右侧的那本《太乙神数》底下，露出半截虫蛀的签条。
王三宝仔细辨认这些书上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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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三清平日里教她功法大多是一些太极、八段锦之类的体操之术，说是能强健身体。
卜术也教，但是她没什么天赋，鲜少有正确的时候。
其他的术法，虽然她很感兴趣，可是他并没有教过她。
他说过这些东西要慢慢学，但王三宝也会背着他偷偷看这些书。
以前在这方面上，赵三清对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的性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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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悬在空中顿了片刻，最终落在那本黄色封皮的古籍上。
就是这一本，《罡风骨术》。
油灯将女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墙上，井水的凉意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王三宝用指腹摩挲着泛黄的书脊，细碎的霉斑在跃动的火光下呈现出深黑色。
她将油灯往身前挪了挪，火苗突然蹿高半寸，映得《罡风骨术》四个篆字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这是一个十分偏门的禁忌术法，作者是三朝前的罡风先生。
她曾经粗略的看过一遍，所以她清楚，这本书里，有着她想要知道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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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宝翻开书时，还能闻到一股檀香与鼠尾草混合的奇异气味。
蝇头小楷在火光下忽聚忽散。
王三宝用指甲掐着书页边缘，凭借着记忆，翻到记载"溯魂术"那章。
既然只凭借她自己无法得知，那就用别的手段。
女人咬住下唇，指尖抚过某行被反复描画过的字迹。
“斯术可窥骨主血胤之系及秘讳之踪，然易召阴祟相侵......”
"魂溯之术，乃逆三光、窥九幽之禁法。当以发肤为媒，星斗为契，于子时昴宿在垣之际，焚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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