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灯笼在檐角轻轻摇晃,程计站在青石阶前挠了挠后颈。
  "没想到赵大人这么敬业啊......"程计干笑两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系带,"现在王爷不在,嫂子来的话的话就不用逞强了......"
  时景元一听到“嫂子”两个字,顿时羞红了脸。
  阳光漏过花架,将那张清隽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够了,时景元......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你的心跳很快】
  ......主播主播你现在可以闭麦吗。
  "咳咳......我尚未成婚。"
  他连忙摆了摆手,向程计解释道:“三宝不是我的妻子,她只是我收来的一个徒弟而已......哈哈哈......”
  后者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的说:“是吗?我看大人和那个女人挺亲近的......再加上您已过而立之年,自然就想到......”
  “咳咳......我还没有成婚......”
  程计点了点头,露出一副“我都知道了”的表情。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看赵大人一身风骨,以为您已经成婚了......”
  赵三清还真的没有结婚。
  在他读取到的记忆里,他和赵三宝的关系似乎就止步到了同居这一步。
  虽然说是道侣,但是就连......那方面的记忆都没有。
  可恶啊!本来很感兴趣的来着!
  【在想什么呢......】
  系统幽幽地开口了。
  时景元:还问我干嘛,你不是能听见么......
  【嗯......反正又是你的恶趣味吧】
  什么恶趣味,这明明就是再正常不过的疑问好不好......
  系统沉默了几秒,之后才缓缓道。
  【其实,是我删除了赵三清的部分记忆,我怕那些会影响到你】
  时景元:......我就知道是你这家伙搞的鬼。
  我都二十一了啊喂!又不是未成年的中学生!为什么连这些都不让我看看!
  【因为你不仅没有x经验,甚至就连恋爱经验都没有,突然一股脑的接受这种内容,所带给你的后果是毁灭性的】
  时景元:什么没经验......我经验可丰富的很。
  你别小看我!虽然本人没有亲身实践过,但是有粉色小软件六年阅读经验,以及八年飞行员经验......
  纸上谈兵也算谈嘛......
  【你再怎么狡辩,我都不会把他的这部分记忆给你的】
  【我不希望你耽于声色,好好修炼吧】
  尼玛......
  给我看看!
  【不给,这是为你好】
  时景元吐槽:“你说话这语气怎么和我爹一样......好烦。”
  【......】
  -------
  程计看着赵三清的脸上浮现出五颜六色的表情,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说错了话。
  “赵大人......是不是小的冒犯到你了?”
  时景元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回复道:“哈哈哈......没有的事......”
  程计叹气:“那好吧......赵大人,我带您回房。”
  -------
  -------
  寅时的梆子声穿透浓雾时,王三宝正踩着露水浸透的山道往回赶。
  晨光撕开云层的缝隙,将她的影子投在青色的岩石上。
  从王府到清居堂,若是骑着快马走官道,至少得半个时辰。
  但若是徒步,那便先要在山路上消磨半日时光。
  再往大路上走,走到城墙根,整整需要一天。
  王三宝抹了一把脸,抬头望着前方云雾缭绕的断崖。
  此刻,她右脚的草鞋已裂开三指宽的豁口,粗麻绳勒进红肿的脚踝,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腰间的牛皮水囊装着的,是昨夜在别人家门前接的雨水。
  王三宝至今还记得,她站在王府门外,脚心抵在雕着如意纹汉白玉时的感觉。
  双脚冰凉得像腊月里结冰的井台。
  ------
  雾霭中传来鹧鸪的啼叫,她伸手摸向怀中油纸包。
  棕黄色的纸里包着的,是一个色泽诱人的饼子。
  这是昨日在长治城西市,从一个北祁人铺子里买的姜麻饼。
  她不敢吃,这是留给小山的。
  王三宝本来想给小山买糖包,可是她几乎找遍了全长治城的商铺,都没有卖芝麻味的糖包的。
  今年的长治城很是奇怪,本地人开的铺子没几个,北祁人的倒是有不少。
  北祁人和晏国的中原人长相还是有明显差别的,她不会认错的。
  最后还是买了这姜麻饼。
  她也没有吃过这种稀罕东西,想着带回去和小山一起吃,就一直揣在怀里,生怕凉了会不好吃。
  想到那个总爱拽着她袖角的可爱孩子,王三宝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山风卷着腐叶掠过耳际,她数着石阶上的青苔印记。
  四百七十三、四百七十四......
  这是赵三清曾经教她的法子。
  她刚开始跟着赵三清练功,累到几乎站不起来的时候,赵三清就教她数数。
  他说数数能忘记累和疼痛。
  赵三清说,她能数到的数字变大了,就说明她进步了。
  她就一个劲的数,数了整整三年。
  从五十数到五百,从五百数到一千。
  -------
  四天前,她离家时,用艾草灰混着茶油,将晒干的蕨菜和山莓仔细封在陶罐里。
  冷清的灶台上还摆着三块葛根饼。
  那是村里的李寡妇看小山饿的可怜,偷偷塞给她们的。
  王三宝给小山只留了五天的口粮。
  若是今夜子时前,她赶不回清居堂,小山就要饿着肚子等到天明。
  她闭着眼都能描摹出那孩子蜷在蒲团上的样子。
  山道忽然变得陡峭,赭色岩壁上垂着野葡萄藤。
  这是赵三清去年教她辨认的野果,说饥荒年月能救命。
  王三宝笑了。
  赵三清没有经历过饥荒,但她遇上过。
  当年她才十岁。
  她说,在人在那个时候,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要往嘴里塞。
  -------
  王三宝扯下一把青果塞进口中,酸涩的汁水刺得喉头发紧。
  赵三清曾经许诺过,不再让她过一天苦日子。
  但那个总爱披着月白道袍的人,如今却消失在王府锦绣堆成的迷宫里。
  泪水毫无征兆地砸在衣领上。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你也不例外,对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