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让本宫查出来……”
“奴婢说！”小荷本就不是胆大之人，听太子妃这么一威胁顿时就全说了，“奴婢看着火的时候，杨嬷嬷来找过奴婢。”
杨嬷嬷也是负责院子粗使打扫的，被传来以后一点没挣扎，直接认罪了。
原来她不久前因犯错被余婉儿责罚过，杨嬷嬷便怀恨在心，在燕窝里偷偷下了藏红花。
这事众人都不觉得是她一个宫女能做的，然而，就在赵怀恩要将她带走进一步审问时，那婆子却趁人不备，一头撞死在院中的石头上，死无对证了。
太子妃苏澜面色铁青。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明显透着蹊跷。一个小小的粗使嬷嬷，因些许责罚便敢谋害皇嗣，还恰好有藏红花这等宫中禁药？且被发现后立马决绝寻死，这背后要是没有人指使鬼都不信。
可……太子妃苏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意。她并非看不清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眼下……
皇上病重，东宫此刻绝不能乱。
她缓缓转身，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落在内室方向，余婉儿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
“行了。”太子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杨嬷嬷因私怨谋害皇嗣，现已伏诛。此事证据确凿，到此为止。”
此言一出，院内众人神色各异。陆明萱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陈照晚垂着眼，似乎早有所料。赫连玉镜面无表情，仿佛置身事外。柳如丝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又迅速掩去，作出一副哀戚模样。
内室的哭声顿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凄厉绝望，却终究没再传出质问或反驳的话语。余婉儿也是个聪明人，知道此刻再闹，不仅讨不回公道，反而可能触怒太子妃，对自己更为不利。
太子妃对余婉儿的懂事很满意，对着赵怀恩吩咐道：“杨嬷嬷罪大恶极，死后亦不赦，拖出去处置了，以儆效尤。余良媛失子，身心俱损，着太医好生调理，不得苛待。”
“你们也都散了吧，无事不要来扰余良媛静养。”
余良媛的孩子掉了这事陆皇后很快就得到消息，第二天太子妃去给陆皇后请安时遭到了询问。
太子妃苏澜跪在织锦拜垫上，脊背笔直。
“……杨嬷嬷因私怨谋害皇嗣，现已伏诛。”她将东宫的问询结果复述完毕，声音恭顺谦卑，“是臣妾治下不严，未能护好皇嗣，实在愧对殿下所托，请母后责罚。”
陆皇后倚在紫檀嵌螺钿的坐榻上，手中拢着一只珐琅手炉，许久没有说话。
殿中侍立的宫女皆屏息垂首，连香炉里升起的袅袅青烟都显得格外凝滞。
“起来吧。”良久，陆皇后淡淡道。
苏澜谢恩起身，依然垂首而立。
“本宫知道你为难。”陆皇后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皇上病着，那么多眼睛盯着东宫，你既要管着内务，又要防着各怀心思的人，出些纰漏也是难免。”
“只是——”陆皇后话锋一转，凤眸微微眯起，“东宫已经有三年没有孩子出生了。”
自从太子妃生下太子的二女儿后，东宫虽然时而有人怀孕，却一直没有人能护着自己肚中的孩子平安降生。
“这不仅是影响了太子，对你这个太子妃的名声更是不好。”
“臣妾失职。”苏澜跪下，额头触地。
陆皇后看着她恭顺的鬓发，半晌，叹了口气：“起来，地上凉。”
“你是太子妃，管理好太子的后宫就是你的责任。”
陆皇后不是不知道太子后院里的勾心斗角和龌龊手段，但……苏澜既然享受了太子妃这个位置给她和她家人带来的荣耀，那就应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管理好太子后院，让太子子嗣丰盈。
“臣妾谨记母后教诲。”苏澜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怨怼。
看着苏澜这张脸陆皇后心里再次叹了一口气，太子妃是皇上给太子选的，陆皇后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可这些年过去苏澜做事还是有些欠缺妥当。
余婉儿这个孩子丢了，不是太子妃动的手，但太子妃没有阻止也是一定的。
陆皇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摆了摆手：“下去吧。本宫乏了。”
“是，臣妾告退。”
苏澜退出凤仪宫，立在汉白玉台阶上，春寒料峭，风灌进领口，她却没有立刻移步。
静姝躬身跟在身后，不敢出声。
良久，苏澜才淡淡道：“回东宫。”
萧叙宸是正月二十八回的东宫，这几日他人虽然没在东宫，但东宫发生的事他都是知道的。
此刻他坐在龙章殿暖阁中，面前是太子妃苏澜。
“……臣妾无能，没能保住余良媛的，请殿外降罪。”苏澜垂首，姿态恭敬。
萧叙宸没接这话，只问：“余氏如何了？”
“太医日日请脉，说是身子还需将养。精神……不大好。”苏澜顿了顿，“臣妾已按制加了她月例，拨了两个稳妥的宫人过去。”
“那个撞死的婆子，”萧叙宸顿了顿，“身家底细？”
“臣妾查过。杨氏是十二年前入宫的洒扫杂役，辗转分到东宫不过三载。无亲无故，独身一人，名下的银钱往来……”她声音平铺直叙，“查不到异常。”
“无所求？”萧叙宸挑了挑眉，这背后的人还挺会选人的。
“起来吧。”萧叙宸抬了一下手，“既然查不到此事先按下。”
“多谢殿下。”
当晚萧叙宸去了余婉儿那里，余婉儿一见到萧叙宸就忍不住落泪，说她没有保护好他们的孩子。
美人落泪，而且说话有分寸还懂事，萧叙宸心里也起了几分怜惜，温言安抚了几句，又命太医好生调理，赏了许多滋补药材，答应她日后还会有孩子的。
余婉儿表面看着脆弱不已，可等第二天太子离开后就半点不见伤心了。
她没了孩子伤心不假，可她也不能一直伤心下去，日子还要过，孩子的仇还要报，所以她必须振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