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叙宸点头,“爱妃有心了。”
  “去传。”
  江澹宁垂眸饮茶,眼角的余光却留意着殿内众人的神色。
  陈照晚安安静静坐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看不出什么异常。柳如丝坐在最末,神态慵懒,仿佛事不关己,只是偶尔抬眼看向门口,似乎在等什么消息。
  至于余婉儿……
  江澹宁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余婉儿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宫装,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那一抹极力压抑的兴奋。她握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指节泛白。
  江澹宁收回目光,心中了然。
  外头的痛呼声忽然高了起来,尖锐而凄厉,刺破夜的寂静。
  众人齐齐抬头。
  谢清漪眉头微蹙,朝门口看了一眼,低声道:“怎么叫得这样厉害?”
  话音未落,一个稳婆匆匆从东侧殿跑出来,径直往正殿奔来。她跑得太急,险些在门槛上绊了一跤,踉跄着跪倒在殿中央。
  “陛、陛下……”稳婆的声音在发抖,脸色煞白,“齐充仪她……难产了!”
  “怎么会难产?”
  稳婆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回陛下,原本是正的……可充仪小主突然大出血,止都止不住……”
  萧叙宸眉头一皱,声音沉沉压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太医全力以赴,务必保证齐充仪母子平安。”
  “是,奴婢……”
  话未说完,东侧殿又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宫女们惊慌的呼喊声。
  “小主!小主您醒醒!”
  “快!快拿参片!”
  长春宫东侧殿的灯火和惨叫声持续了一夜,直到第二天辰时齐充仪才把孩子生下来。
  昨夜后来众人都回去休息了,早上才又重新来了长春宫,也是很巧,陛下下朝过来,刚走进长春宫的宫门口,齐充仪就把孩子生下来了。
  “哇……”
  一声啼哭骤然划破寂静,细弱却顽强,像冬日里乍然绽开的一朵红梅。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稳婆踉跄着奔进正殿,满脸是汗,却带着掩不住的喜色:“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充仪小主生了,是一位小皇子!”
  满殿哗然。
  陆明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手中的帕子绞得死紧。陈照晚依旧端坐着,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
  而余婉儿……
  江澹宁看向她。余婉儿的脸白得像纸,手指死死扣着扶手,指节泛青,眼里的恨意遮都遮不住。
  萧叙宸站起身,眉宇间的阴霾散去几分:“齐充仪如何?”
  稳婆的笑意微微一僵:“充仪小主……出血过多,现在还昏迷着。太医正在全力救治。”
  萧叙宸眉头微蹙:“让太医好好医治,保证齐充仪平安。”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左右,奶娘抱着二皇子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太医。
  奶娘将二皇子抱到萧叙宸面前,萧叙宸低头看去,襁褓中的婴儿小小一团,皮肤皱巴巴的泛着红,眼睛还没睁开,小嘴微微张着,发出细细的哼唧声,看着倒是很健康。
  “陛下,齐充仪虽然早产,但二皇子身体康健,只要精心呵护,不会有碍。”太医道。
  萧叙宸点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儿柔嫩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柔和:“赏。长春宫上下,皆赏三个月月钱。太医和稳婆,另行重赏。”
  “谢陛下恩典。”众人齐齐行礼。
  “恭喜陛下。”妃嫔们齐齐起身行礼恭贺,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喜悦。
  “齐充仪如何?”萧叙宸继续问道。
  “陛下,充仪小主血已止住,性命无碍。只是……”太医顿了顿,“此次凶险异常,小主亏损过甚,日后恐怕……再难有孕了。”
  殿内一时寂静。
  萧叙宸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医,神色未变,只淡淡道:“保住性命便好,日后好生调养。”
  “陛下,微臣还有一事要禀报。”太医并没有马上离开,面上闪过一丝顾虑。
  “太医有话直说。”
  “陛下,微臣发现齐充仪小主此次早产是因为中了药。”
  太医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江澹宁端着茶盏的手纹丝未动,眼睫却微微垂了下去。
  来了。
  萧叙宸的目光落在太医身上,那目光不重,却让太医后背一紧,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什么药?”萧叙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太医叩首在地,声音却清晰得很:“回陛下,是藏红花。齐充仪小主的饮食中被人下了藏红花,剂量虽不算大,但充仪小主本就临近产期,身子敏感,这才导致提前发动、血崩难产。”
  藏红花。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在殿内众人心头激起层层涟漪。
  萧叙宸的声音沉沉响起,“太医可确定?”
  “微臣确定。”
  殿内的气氛骤然凝重,众人的神色变化多端,余婉儿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微微发颤,手指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着青白。
  “余贵嫔这是怎么了?”陆明萱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劲的余婉儿,眼底闪过一丝兴味,“脸色这么差,可是身子不适?”
  众人齐齐看向余婉儿。
  她今日穿的是藕荷色宫装,衬得那张脸愈发惨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烛火下泛着冷冷的光。握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茶水溅出来几滴,洇湿了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多谢惠妃娘娘关心,”余婉儿的声音发颤,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嫔妾只是……只是担心齐充仪……”
  萧叙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余婉儿。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却让余婉儿如坐针毡,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殿内的气氛像是凝固了一般。
  “苏含光。”萧叙宸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让宫正司彻查此事。”
  “是,陛下。”
  宫正司本以为这事查起来会很困难,但没想到就好像有人在故意引导一样,他们一点困难都没有就查到了幕后之人。
  “陛下,奴婢们查到这些藏红花应该是通过宫里的采买太监送进宫的。”宫正司司正跪在地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