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散时已是戌时末。
江澹宁回到未央宫才发现银锞子上是有字的。
岁岁安康。
倒是个很好的祝福。
元宵一过，先帝的三月孝期也过了，宫里开始筹备起了选秀的事。
皇后在坐月子和照顾三皇子，没空管这事，几乎把选秀的事全权交给了陆明萱。
一开始萧叙宸说的是在四品以上的官员中选，但他后宫人实在是太少了，还要给恒王选一两个侧妃，太后便说从五品以上的官员家中选，萧叙宸没有反对，陆明萱的工作量又增加了。
但这和江澹宁没什么关系，她不需要操心这个事。
她要操心的是另一件事，孝期过了，陛下可以翻牌子了。
江澹宁对萧叙宸没什么感情，但她做到了这份工作，自然要为自己筹谋，这可不是一份简单的工作，一个不好就要命啊。
后宫众人都期待着萧叙宸翻牌子，萧叙宸却一点不慌，直到正月二十才翻了陆明萱的牌子，再一次踏进了后宫。
“娘娘，陛下翻了惠妃娘娘的牌子。”冯顺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来告诉江澹宁。
“知道了，下去吧。”江澹宁也不是很意外，先不说陆明萱膝下有大皇子，就说太后那里，陛下就肯定会给面子的。
陈照晚得到消息时正对镜卸妆准备午休，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耳坠取下，放入妆奁中。
“知道了。”她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飞雪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陈照晚从铜镜里瞥见她的神情，唇角微微一勾：“怎么，怕本宫难过？”
“奴婢不敢……”飞雪连忙低头。
“陛下孝期刚过，第一个翻牌子的人，总要给太后脸面。”陈照晚站起身，往床边走去，“惠妃是太后的侄女，这个道理本宫明白。”
飞雪松了口气，服侍她躺下。
帐幔垂下，遮住了陈照晚的脸，也遮住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暗色。
明白是一回事，甘心是另一回事。
“臣妾参见陛下。”自从知道陛下翻了自己的牌子，陆明萱就一直在准备，她穿着一身紫色莲花纹宫装，外面罩着白狐毛披肩，整个人都显得雍容华贵。
“起来吧。”萧叙宸虚扶一下。
“谢陛下。”
萧叙宸在榻上坐下，目光在她身上掠过，“今日这身衣裳不错。”
陆明萱眼睛一亮，笑意更深了几分：“谢陛下夸赞。这是内务府新送来的料子，臣妾瞧着颜色鲜亮，便赶着做了出来。”
她边说边亲自端了茶盏奉上，动作间衣袖轻拂，露出一截皓腕。
萧叙宸接过茶，啜了一口，淡淡道：“你有心了。”
殿内燃着上好的香料，袅袅青烟从博山炉中升起，氤氲出淡淡的暖意。陆明萱在萧叙宸身侧坐下，离得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大皇子这几日可好？”萧叙宸问。
“好着呢。”陆明萱忙道，“前儿个还念叨父皇，说想给父皇请安。臣妾说陛下政务繁忙，等闲了再去，他便日日掰着指头数日子。”
萧叙宸神色柔和了些：“璋儿也五岁了，该去文华殿读书了。”
按照规矩，皇子皇女五岁就要去文华殿读书，大公主萧若瑶已经读了两年了。
陆明萱闻言心头一喜，眼里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保持着得体的笑意：“多谢陛下。臣妾定会让璋儿好好读书，不辜负陛下对他的期望。”
两人又说了些家常，殿内的气氛渐渐松快起来。陆明萱觑着萧叙宸的神色，试探着提起选秀的事。
“陛下，选秀的章程臣妾已拟得差不多了。按照太后娘娘的意思，从五品以上官员家中的适龄女子皆可参选。只是这人选……陛下可有什么偏好？”
萧叙宸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语气平淡：“按规矩办便是。”
陆明萱心里有了数，笑着应道：“臣妾明白了。”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这一夜，萧叙宸待她与从前无异，温柔体贴，却总让陆明萱觉得少了些什么。
第二日清晨，萧叙宸起身时，陆明萱也跟着起来服侍。她亲手替他系好腰带，理了理衣襟，动作轻柔而细致。
“恭送陛下。”
萧叙宸低头看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好歇着，不必送了。”
说罢，便大步离去。
陆明萱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
“娘娘，陛下对您还是好的。”拂柳上前，轻声道。
陆明萱没说话，转身走回内殿，在妆台前坐下。
好？
自然是好的。只是这好，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她心里清楚得很。
皇后坐月子这段时间大家不需要去坤宁宫请安，江澹宁可以睡到自然醒。
“昨天让你们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起来后她第一时间问道。
云栖：“准备好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
“娘娘，已经辰时末了。”
“那陛下该下朝了。”江澹宁笑了笑，看着云袖道：“你把东西送到乾元宫去。”
“是，娘娘。”
云袖提着食盒往乾元宫去，一路上心里还在琢磨自家娘娘的心思。
“云袖姑娘来了。”乾元宫门口的小太监认得她，笑着迎上来。
“小公公，我家娘娘让送些点心来给陛下。”云袖递上食盒，又悄悄塞了个荷包过去，“劳烦公公通传一声。”
苏含光正从里头出来，见了云袖，眼睛眯了眯：“哟，是江昭媛宫里的。”他接过食盒，笑道：“姑娘回去复命吧，咱家一定把东西送到陛下跟前。”
云袖笑着应了，又福了福身，才转身离开。
苏含光提着食盒进了殿，萧叙宸正在更衣，换了常服出来，见苏含光手里捧着东西，问：“谁送来的？”
“回陛下，是江昭媛宫里的云袖姑娘，说是昭媛娘娘亲手做的点心，给陛下垫垫肚子。”
萧叙宸眉梢微动，在榻上坐下：“呈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