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看样子她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的人啊。
江澹宁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如果唐星晚真的不是唐吉的亲生女儿，那她是谁？她为什么要冒充秀女入宫？入宫的目的又是什么？
江澹宁垂下眼帘，指尖在茶盏边缘慢慢画着圈。选秀的程序层层把关，每一道关卡都有人验明正身。唐星晚能一路过关斩将走到最后，要么是唐吉在地方上替她打通了关节，要么就是她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在运作。
哦，对了，唐星晚可是兵部尚书夫人的侄女。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这件事不简单。
“江昭媛今日气色倒是好。”坐在斜对面的陈照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殿内的人都听见。
“臣妾每日气色都挺好的。”江澹宁随意一笑，“多谢陈昭仪挂念。”
江澹宁特意把昭仪两个字念得特别重，你要来找我的不痛快，那你别怪我说话不好听。
陈照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一瞬，像是一片乌云忽然遮住了日头。莫名其妙从夫人位分降到昭仪位分这件事就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江昭媛如今圣眷正浓，说话也有底气。”陈照晚端起茶盏，目光从杯沿上方斜斜地睨过来，语气里带着笑，笑里藏着刺，“只是这六宫之中，花无百日红，江昭媛还是要多保重身子才是。”
江澹宁抬起起手摸了摸头上的发簪，对上陈照晚的目光，笑得坦荡又从容：“陈昭仪这话说得极是。花无百日红，所以臣妾才更要趁着花开得好的时候，多晒晒太阳。毕竟有的花还没开过，就已经谢了。”
“江昭媛！”陈照晚是真的没忍住，噌的一下站起来了。
“陈昭仪这么激动干什么？”江澹宁半是不解地说道：“妹妹只是打个比方，陈昭仪可别想多了。”
“江昭媛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赫连玉镜捂着嘴笑道。
“多谢赫连昭容夸赞。”江澹宁面不改色地接下了这句话，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仿佛刚才不过是在说今日的天气。
看她们闹够了，苏澜终于开了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偏袒哪一方：“好了，都是姐妹，说这些做什么。”
她说着，目光从江澹宁脸上扫过，又落在陈照晚身上，停顿了一瞬：“陈昭仪，你也是潜邸出来的老人了，该知道分寸。”
从坤宁宫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阳光从琉璃瓦上反射下来，晃得人眼睛发酸。江澹宁扶着云袖的手上了轿辇，还没坐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娇娇柔柔的声音。
“江昭媛留步。”
江澹宁回头，看见温书瑶提着裙摆小跑着追上来，一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瞧着天真烂漫，人畜无害。
温书瑶乃是刑部左侍郎家的女儿，进宫后被封为嫔，性格比较活泼天真，至于事实如何还有待考证。
“温嫔有什么事吗？”江澹宁抬了抬手，示意轿辇停下。
温书瑶跑到近前，微微喘着气，胸脯起伏了几下，脸颊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瞧着倒真有几分少女的娇憨。她仰起头看着坐在轿辇上的江澹宁，目光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
“也没什么大事，”温书瑶抿着嘴笑了一下，声音软软的，“就是嫔妾的甘露轩和娘娘的未央宫顺路，嫔妾能和娘娘一起回去吗？”
江澹宁轻笑了一声，“这路也没有写本宫的名字，这事温嫔不用过问本宫。”
一般人听到这话肯定都会尴尬或者知难而退，但温书瑶不，她像是一点没听出江澹宁语气里的拒绝一样。
“谢谢江昭媛娘娘。”
温书瑶提着裙摆跟在轿辇旁边，步子轻快得像只雀鸟，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今日的天气、御花园新开的芍药、还有御膳房新研制的一道桂花糕。她说得热闹，也不管江澹宁有没有回应，自顾自地笑得眉眼弯弯。
江澹宁靠在轿辇上，半阖着眼听她说话，偶尔“嗯”一声。
“娘娘，您说这宫里头的花，是不是也分三六九等？”温书瑶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半分，却还是那副天真烂漫的语气，“同样的芍药，种在御花园里就是名品，种在偏殿墙角下，开得再好也没人瞧见。”
江澹宁睁开眼，侧头看了她一眼。温书瑶正仰着脸冲她笑，那双眼睛亮得有些不正常，像夜里草丛中萤火虫的光，漂亮，却让人本能地生出几分警惕。
“花就是花，种在哪里都是花。”江澹宁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墙角的花没有人悉心照料，若是一样能开得好，那更漂亮。”
温书瑶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笑了：“娘娘说话总是这么有道理。”
轿辇在宫道上缓缓前行，经过一处岔路口时，温书瑶忽然停下脚步，朝江澹宁行了一礼：“娘娘，嫔妾想起来还有些事，就不叨扰娘娘了。”
江澹宁摆了摆手，示意轿辇继续走，没有问她是什么事，也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等温书瑶的身影消失在宫道拐角，云栖才压低声音开口：“娘娘，这温嫔瞧着不太对劲。”
江澹宁：“这宫里有几个对劲的人。”再正常的人在后宫这种地方待久了都会变得不对劲。
“不用管她，找人盯着一些甘露轩就好。”看温书瑶那样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露出真面目，没必要把太多时间放在她身上。
江澹宁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查一查唐贵人这个人。
一回到未央宫，江澹宁就把冯顺叫了进来，把其他人打发了出去。
“娘娘。”
“你过来，本宫有事交给你去办。”
“是。”冯顺附耳过去，听完点点头，保证道：“奴才一定办好。”
“这件事不用告诉任何人，查到的结果直接告诉本宫。”江澹宁提醒道：“慢慢来，小心一点，别被人发现了。”这件事暂时对她来说还不是很着急，她主要想知道具体情况以防万一。
“是，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