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江澹宁福身行礼,姿态做得周全,鬓边那支红宝石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一晃,晃得殿内几个宫女的眼神都不自觉被引了过去。
苏澜放下书册,语气不咸不淡:“起来吧。江昭媛今日怎么想起到本宫这儿来了?”
江澹宁直起身,笑盈盈地在苏澜下首落了座,像是全然没听出苏澜话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刺。“臣妾是来跟娘娘讨个公道的。”
苏澜眉梢微微一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问:“什么公道?”
“臣妾听说,这几日后宫里传了些不好听的话,说臣妾狐媚惑主。”江澹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臣妾倒是不在意这些,左右臣妾的确长得好看,陛下愿意来未央宫,那是臣妾的本事。可臣妾转念一想,这话传得满宫都是,岂不是在说皇后娘娘治理后宫不力?”
“而且这话对陛下也不好,臣妾相信皇后娘娘能明白。”
苏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不轻不重地搁下了。瓷盏落在紫檀木的案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江昭媛这是在教本宫怎么治理后宫?”苏澜的声音不高,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那可没有,皇后娘娘不要误会臣妾。”江澹宁眨眨眼,“臣妾今日来可是好心,这事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难免会让陛下觉得娘娘管理后宫不力啊。”
“谢谢江昭媛为本宫着想。”苏澜语气平平,看不出什么异样,“既然如此,本宫便让人去查一查,看看这些话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查出来了,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江澹宁闻言笑了一下,站起身福了一礼:“那臣妾便多谢娘娘了。有娘娘这句话,臣妾就放心了。”
她说完便告退,走得干脆利落,石榴红的裙摆从殿门处一转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鬓边步摇晃动的残影还在苏澜的视线里停留了片刻。
殿内安静下来。
“江澹宁!”江澹宁一离开,苏澜就有些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了。她猛地一拂袖,将案几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瓷盏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几瓣,茶水溅了满地,洇湿了铺地的织锦毯子。
“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跑到本宫面前来耀武扬威?”苏澜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精心修剪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白印。
寒露吓得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静姝比寒露沉稳些,但也垂下了眼帘,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苏澜的霉头。
“陛下宠她几日,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可这件事苏澜还真的不能一点都不管,就像江澹宁说的,这事往深了究就是影响陛下的声誉。
“让人去查。”
“是,娘娘。”
皇宫里的宫人真的很多,查起来也真的不是那么好查,最后苏澜也没查到源头,只查到了几个嚼舌根的,江澹宁知道后也没再多说什么。她那天走一趟只是想告诉皇后自己不是软柿子,随人拿捏。
谣言这事江澹宁不相信皇后没有听见,却一直没有处理,明摆着就是来膈应她的。
***
“娘娘,您上个月好像没有来月事。”这天,云栖把其他人都打发出去,独留自己一个人在房间,之前娘娘月事没来她就发现了,只是按捺住了,现在五月初了才问。
对云栖会发现这个问题江澹宁不自在,她做事本身就很小心。
“本宫怀孕了。”江澹宁肯定地说道,她也是昨天给自己把脉才把这件事给确定下来的。
“恭喜娘娘!”
“恭喜娘娘!”云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里头翻涌的喜意,眼眶一下子红了。
江澹宁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本宫还没哭呢,你倒先红了眼眶。”
“奴婢是替娘娘高兴。”云栖连忙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又急急地问道,“娘娘,可要奴婢去请太医来?这事得让陛下知道……”
“不急。”江澹宁打断她,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隔着薄薄的春衫,那里还平坦得看不出任何迹象,“本宫自有打算。”
这个孩子来的挺是时候的。
江澹宁没有急着将怀孕的事告诉任何人,甚至连太医都没有传。她每日照常起居,该吃吃该喝喝,只是悄悄让云栖把膳桌上的山楂糕、薏米粥这类东西撤了下去。御膳房的人只当昭媛娘娘吃腻了换口味,也没人多想。
五月里日头渐长,御花园的海棠谢尽,石榴花却烧成一片红云。江澹宁身体里的变化一天比一天真切,晨起时翻涌的恶心,对油腥味突如其来的厌恶,还有那股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倦意。
“娘娘,要不还是传太医来看看吧。”云栖看着她勉强喝了两口白粥便搁了碗,心疼得不行。
江澹宁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摇了摇头:“没事。”她自己就是大夫,对自己的身体有数。
云栖应了一声,她知道自家娘娘一向有自己的主意,便也不再多劝,只是每日在膳食上更加经心,悄悄嘱咐了小厨房,但凡送来的菜式都要先过一遍,寒凉之物一概挡回去。
五月过了几日,宫里渐渐热了起来。尚服局送了今年新制的夏衫过来,料子轻薄柔软,颜色都是江澹宁素日里喜欢的。云栖一件件展开给她过目,江澹宁看了一眼便让人收起来。
这日,御膳房负责江澹宁膳食的太监周正正对着案上一溜菜单发愁。
“这江昭媛最近的胃口是越来越刁了。”周正把单子往旁边的太监手里一塞,皱着眉道,“前几日说是不吃山楂,昨儿个又退了薏米糕,今儿个连鱼都不让做了,说是闻着腥。你去问问未央宫的云栖姑娘,昭媛娘娘到底想吃什么,咱们也好有个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