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请安不过是走个过场,重头戏在晚上的端午宴。
  皇后在上头说了几句端午的吉祥话,又嘱咐众人节日里注意身子,莫要贪凉伤了脾胃,便带着大家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了。
  端午宴从酉时开始,给太后请完安后大家就各自回去了,等下午再过来。
  “昭媛娘娘。”回去的路上,江澹宁又遇到了温书瑶。
  “温嫔。”程婕妤今日和江澹宁一起的,见到温书瑶微微屈膝行礼。
  “昭媛娘娘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温书瑶笑意盈盈地说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带着一丝天真。
  “温嫔眼光不错。”
  “不过嫔妾瞧着昭媛娘娘比前些日子瞧着圆润了些。”温书瑶目光在她腰间的鎏金腰封上流连了一瞬,眨了眨眼道。
  这下不止江澹宁,就连程贵人也看了温书瑶一眼。
  程意也是这两天刚知道江澹宁怀孕了,她自然是高兴的。从她选择投靠江澹宁的那一日起,她和江澹宁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现在昭媛娘娘怀孕,地位更加稳固,她也会过得更舒服。
  “温嫔倒是观察细微。”江澹宁没有否认,她最近确实胖了一点,没什么不敢承认的,她还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更好看了呢。
  “昭媛娘娘天生丽质,什么样都是好看的。”温书瑶笑笑,继续道:“嫔妾不打扰昭媛娘娘了,嫔妾告退。”
  “娘娘,温嫔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看着温嫔离去的背影,程贵人小声道。
  “她知道不奇怪。”江澹宁若有所思道:“只是不知道她背后的人是哪一位。”
  “娘娘,今日端午宴,人多眼杂,务必小心。”
  “放心,本宫早有准备。”
  端午晚宴设在御花园的太液池畔。
  酉时未到,天色尚早,池边的宫灯便一盏一盏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映在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晃荡。池中央搭了一座水榭戏台,乐师已在那里调弦试音,断断续续的琵琶声越过水面飘过来,像蜻蜓点水,一点一点的。
  江澹宁到得早,她还是早上那身衣裳,只是发髻也重新梳过,撤了那顶紫蓝花冠,只簪了几朵新摘的石榴花,红艳艳地点缀在乌发间,衬得她眉眼愈发鲜活。
  “娘娘,咱们来得是不是太早了些?”云袖扶着她沿着池边的回廊慢慢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御花园里宫人来来往往,搬着酒水、果品和各色节礼,忙得脚不沾地。见到江澹宁,纷纷避到一旁行礼,又匆匆离去。
  “不早啊。”江澹宁环视一圈,“御花园的风景这么好,多看看。”
  逛了一会儿妃嫔们就陆续到场,各自落座,三三两两地寒暄着,气氛还算融洽。
  酉时三刻,内侍尖细的嗓音从回廊尽头传来。
  “陛下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齐齐起身,跪下行礼。江澹宁随着众人福下身去,余光瞥见三道身影从回廊那头走来。
  萧叙宸走在最左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龙纹常服,腰间系着明黄绶带,龙行虎步,眉目间带着几分节日的松快。太后在中间,一身绛紫色织金团寿纹的礼服,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凤头钗,手中依旧捻着那串沉香佛珠,面容端肃,目光沉稳地扫过在场众人。苏澜在另一边扶着太后,明黄绣凤的礼服在灯下流光溢彩,嘴角噙着端庄得体的笑意。
  三人落座后,萧叙宸抬了抬手:“都起来吧,今日端午佳节,不必拘礼。”
  众人谢恩起身,重新落座。
  “开宴吧。”
  丝竹声起,水榭戏台上开始演端午应景的曲子。宫女们鱼贯而入,将热菜一道道呈上。先是菖蒲酒,再是五毒饼,然后是各色时令菜肴。
  江澹宁看着面前摆上来的菜,目光微微一顿。她好像闻到了一股微弱的刺鼻味,有点像……红花。
  江澹宁行医多年嗅觉远胜常人,确定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是从她面前那碟五毒饼里飘出来的。
  她抬眸,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上首。苏澜正侧身与太后说话,嘴角含着端庄的笑意,一只手搭在太后腕上,像是说了什么体己话,惹得太后微微颔首。
  收回视线,江澹宁拿起桌上的五毒饼放在嘴边做了做样子,反正距离远,皇后也不会知道她是吃了还是掰了扔了。
  既然你们动手了,那再怎么也让你们把戏唱下去。
  宴至中途,歌舞换了一轮。水榭戏台上的伶人唱起了端午应景的曲子,琵琶声嘈嘈切切,伴着太液池上的夜风飘过来。妃嫔们推杯换盏,笑语盈盈,气氛融洽得像一幅太平画卷。
  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本来江澹宁以为这有问题的五毒饼就是这些人的全部了,没想到她还是低估了这些人。
  两位宫女捧着黑漆描金的食盒,依次往各席上菜。走到江澹宁桌前时,那宫女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身形猛地一歪,整个人朝前扑去。手中的食盒脱手而出,炙羊肉连着滚烫的汤汁直直朝江澹宁身上砸过来。
  云袖反应极快,一把将江澹宁往旁边一护,自己侧身挡在前面。炙羊肉砸在云袖肩头,滚烫的汤汁溅了她半边衣裳,她闷哼一声,却死死护着江澹宁没有松手。
  食盒落地的声响在丝竹声中并不算大,却足以让周围几席的人齐齐看过来。
  “娘娘!”云栖惊呼一声,连忙去扶江澹宁。
  江澹宁被云袖护得及时,身上倒是一滴汤汁都没沾到,但她看着众人慌慌张张的神色脑子一转,眼眶立马红了,抓着云栖的胳膊,沙哑着声音道:“肚……肚子疼……”
  那宫女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昭媛娘娘恕罪!”
  殿中的丝竹声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
  萧叙宸霍然站起,几步走到江澹宁身边,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低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澹宁,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