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萧叙宸轻声道,这是他的孩子,他从来没有这么期待一个孩子的到来过。
在乾元宫用完午膳江澹宁就道:“陛下,臣妾先回未央宫,您去忙政事吧。”
昨天那场爆炸肯定需要时间去解决。
“好,朕让苏含光送你回去。”
“不必了。”江澹宁摇头,撑着身子从榻上坐起来,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苏含光还要伺候陛下,臣妾自己回去便是,左右就是几步路的事。”
萧叙宸眉头都没动一下,权当没听见,转头就朝门外吩咐:“苏含光,备轿辇,送昭妃回未央宫。”
苏含光的声音隔着槅扇门传进来,利落干脆:“奴才遵旨。”
江澹宁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再推辞,由着他扶着自己从美人榻上起身。
“回去之后别操劳,安神药按时喝,有什么事让钱太医过去看。”萧叙宸轻声嘱咐道,简直快要把江澹宁当小孩子了。
“知道了。”江澹宁被他这副絮絮叨叨的样子逗得弯了弯嘴角,伸手替他理了理襟口的褶皱,“陛下也是,脸上的伤别忘了涂药。”
萧叙宸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腕间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松开手,目送她出了寝殿。
苏含光早已候在廊下,一见江澹宁出来便躬身迎上,亲自扶着她上了轿辇。轿辇是早就备好的,铺了厚厚的软垫,四角的帷幔换成了挡风的锦缎,连踏脚的凳子上都蒙了一层防滑的绒布。江澹宁看在眼里,心知这绝非苏含光自作主张,必是萧叙宸早就吩咐过的。
“娘娘坐稳了。”苏含光压低声音吩咐抬轿的内侍,“走稳些,不急。”
轿辇缓缓起驾,沿着宫道往未央宫的方向行去。阳光透过宫墙边的银杏树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江澹宁靠着软垫,手不自觉地又覆上了小腹,方才那两下胎动带来的暖意还残留在掌心里,让她整颗心都软了下来。
轿辇行至御花园附近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苏含光抬眼一瞧,当即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轿辇侧前方。
来人是惠王萧叙言。
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身后只跟了两个侍卫。见到轿辇,他脚步一顿,随即退到路旁,拱手行礼:“臣弟见过昭妃娘娘。”
江澹宁微微颔首,隔着帷幔回了半礼:“惠王殿下安好。”
“娘娘昨夜受惊,臣弟不便叨扰。”萧叙言语气温和,目光在轿辇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并没有多做停留的意思,“娘娘好生休养,臣弟先行告退。”
“殿下慢走。”
萧叙言转身离去,步伐不疾不徐,背影很快消失在宫道的拐角处。江澹宁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娘娘?”苏含光见她迟迟没有发话,轻声提醒了一句。
“走吧。”江澹宁收回目光,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
回到未央宫,江澹宁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奴婢这就去备热水,娘娘先沐浴更衣,去去乏。”云袖道。
“好。”
云袖在浴汤里加了安神的药材,热气氤氲中带着淡淡的艾草香。江澹宁褪了衣裳沉进浴桶里,热水漫过肩头,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片温热之中。她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从昨日中秋宴到现在,紧绷的神经总算彻底松弛了下来。
沐浴完毕,云栖替她绞干了头发,又换了一身轻软的藕粉色寝衣。江澹宁歪在窗下的美人榻上,手边搁着一盏温热的牛乳茶,窗外有桂花香顺着风飘进来,整个人懒洋洋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娘娘,钱太医来了。”云袖掀帘进来禀报。
“请进来吧。”
钱太医提着药箱走进来,行了礼后便在她腕上搭了脉,凝神诊了片刻,眉头微微一松:“娘娘脉象平稳,胎气安固,昨夜虽受了惊,但好在没有动了胎气。只是娘娘近日忧思劳累,肝气稍有郁结,臣给娘娘开一副疏肝安胎的方子,喝上三日便好。”
“有劳钱太医了。”江澹宁知道自己没事,也就是萧叙宸担心,钱太医来走个流程。
送走钱太医,江澹宁问了一下陈昭仪的事。
“娘娘,今早陈昭仪那边没去坤宁宫请安,唐贵人给她告假说是身子不适。皇后娘娘派人去问,陈昭仪身边的人回话说是昨夜吃坏了肚子,起不来床。”
江澹宁勾唇一笑,看样子药起效果了,只是不知道陈照晚能不能在永福宫藏一辈子。她自己弄得药有什么样的效果她很清楚。
和江澹宁想的差不多,陈昭仪找来的太医并没有查出什么异样。
这位太医是陈昭仪比较信任的太医,也一直给陈昭仪看诊。
“娘娘这症状……”他斟酌着措辞,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从脉象上看,娘娘体内确有热毒,但热毒并不深,按理说不该发得如此厉害。”
陈昭仪冷冷地看了太医一眼,“本宫不想听你说这些,你只要告诉本宫,本宫这是怎么了,要怎么治。”
太医伏在地上,背脊抖了抖,声音更低了几分:“回娘娘,臣斗胆猜测,这怕是……怕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什么东西?”
“臣说不准。”太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有些花草的汁液、虫蚁的毒粉、甚至某些矿石研磨的粉末,接触之后都会引发类似的症状。但这些物事种类繁多,臣一时无法断定究竟是哪一种。”
陈昭仪的心凉了半截。她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或许只是巴豆吃多了引发的体热,过两日便能消退。可太医这话一出,她心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能不能治好?”她问出这句话时,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能能能!”太医连忙道,“臣这就给娘娘开清毒散热的方子,内服外敷,只要找到病根,对症下药,娘娘的脸一定能恢复如初!”
“要多久?”
太医张了张嘴,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滚了下来,滴在青砖地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他不敢回答,作为太医他太清楚一张脸对后宫的女子有多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