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应了声是，又小心翼翼地问：“娘娘，今日要去给皇后请安……”
“不去。”陈昭仪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虽说红肿消退了不少，但红印和细疹还在，离能见人的程度还差得远，“还是称病，就说本宫身子尚未大好。”
永福宫继续闭门谢客，但陈昭仪的心情却比前些日子好了不知多少。她每天早晚各涂一次雪肌玉容膏，眼看着脸上的痘包一天比一天平，红疹一天比一天淡，整个人都活了过来。饭也吃得下了，觉也睡得着了，连带着对飞雪飞燕的态度都和缓了不少。
到了第十天，陈昭仪脸上的痘包已经全部消退，红疹也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是在脸颊和下巴上留下了一些浅浅的褐色印子。虽说还没有完全恢复到从前那般光滑无瑕，但已经可以用脂粉遮盖，走出去绝不会有人盯着她的脸看了。
“去给皇后请安。”这天一早，陈昭仪坐在梳妆台前，由着飞雪替她上妆，语气里终于有了几分往日的底气。
飞雪仔细地替她敷了一层珍珠粉，又用胭脂在颊边淡淡地扫了扫，最后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插在她鬓间。陈昭仪对着铜镜左右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便带着飞雪出了永福宫。
一个多月没出门，秋意已经浓得满宫都是了。宫道两旁的银杏树落了满地的金叶子，晨风裹着凉意吹过来，陈昭仪裹紧了身上的织锦披风，脚步比从前慢了几分。这一个月的经历让她整个人都沉了不少，眉眼间那股子张扬跋扈的劲儿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稳的冷厉。
坤宁宫中，苏澜正在偏殿里陪着二公主写字。萧若瑜握着一支小小的兔毫笔，歪歪扭扭地在宣纸上写了个安字，横不平竖不直，但小姑娘写得极认真，额角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娘娘，陈昭仪来请安了。”宫女进来禀报时，苏澜正弯着腰替萧若瑜纠正握笔的姿势，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请进来吧。”苏澜直起身，拍了拍萧若瑜的小脑瓜，“瑜儿先自己写着，母后去去就来。”
陈昭仪进殿时，苏澜已经端坐在主位上了。她今日穿了一身蟹壳青的宫装，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汪清水，却偏偏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
陈昭仪走到殿中，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苏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关切却不亲热，“听说你病了一个多月，如今可大好了？”
“劳娘娘挂念，臣妾已经好了许多。”陈昭仪低垂着眼帘，语气恭敬。
“那就好。”苏澜点点头，继续道：“请安的时辰还没到，陈昭仪来早了。”
“臣妾许久未见皇后娘娘了，当然应该先来见娘娘一面。”
苏澜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目光在陈昭仪脸上转了一圈，淡淡道：“你有心了。”
陈昭仪来坤宁宫请安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这一个月陈昭仪称病不出，后宫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有说她得了时疫被隔在永福宫的，有说她触怒陛下被禁足的，更有甚者说她是脸上生了恶疮，已经烂得不能见人了。如今她忽然出现在坤宁宫，各宫的人得了消息，都忍不住赶来想看看究竟。
江澹宁也来了，她踏进坤宁宫正殿的时候目光在陈昭仪的脸上顿了一下，随后勾唇一笑，看来那东西效果是真的好啊。
“有些日子没见陈昭仪了，瞧着清减了不少。”江澹宁在主位右下首落了座，目光在陈昭仪脸上轻轻一转，语气里带着三分恰到好处的关切，“病了这一场，可得好好补补。”
陈昭仪看到江澹宁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有些控制不住了，掐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她一激灵，脸上的表情却硬生生被她拧成了一个温顺的笑：“多谢昭妃姐姐关心，不过是吃坏了东西，养了些时日便好。”
她说这话时牙关咬得死紧，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旁人不知道，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这张脸就是拜江澹宁所赐。
江澹宁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慢悠悠地端起茶盏，也不再说话。
各宫的嫔妃陆陆续续到齐了。坤宁宫正殿里莺莺燕燕地坐了一圈，众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陈昭仪脸上瞟。陈昭仪今日上的脂粉比往常厚了些，但细看之下，还是能瞧出脸颊和下巴上那些淡褐色的印子。不过比起之前传言的“烂脸”，这已经好太多了。
苏澜坐在上首，照例问了几句各宫的事务，随后把目光放在了江澹宁身上。
“昭妃这身孕也有六个月了，身子越发重了，要格外仔细些。”苏澜的目光落在江澹宁隆起的小腹上，语气温和，“最近天凉了，未央宫可缺什么东西？若缺了什么，只管开口。”
“谢皇后娘娘关怀。”江澹宁微微欠身，手掌自然地覆在腹间，“一切都好。”她宫里很多东西都是陛下让人送来的，不仅安全而且质量很好。
众人自然也是清楚这一点的，自打江澹宁有孕，陛下的偏爱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什么好东西都往未央宫搬，仿佛这后宫里旁的嫔妃都是摆设。
柳嫔坐在角落里，手里的帕子绞得死紧，面上却挂着温婉的笑：“陛下对昭妃姐姐可真是上心呢。”
江澹宁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柳嫔妹妹这话说的，陛下对哪位姐妹不上心？”
柳嫔被她这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讪讪地笑了笑，端起茶盏掩饰面上的尴尬。
苏澜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只淡淡道：“陛下子嗣单薄，昭妃这一胎若能平安诞下皇子，便是大功一件。后宫诸人当以皇嗣为重，莫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