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袖一愣，拿起另一块尝了尝，茫然道：“娘娘，不苦啊，是甜的。”
江澹宁沉默了一瞬，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是这两个小东西闹的，吃什么都不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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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打仗的气氛太紧张了，众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闹出事来惹陛下心烦，前朝后宫一时都安安静静的。
大军开拔后的第七日，京城又落了一场大雪。雪势不大，细密绵长，像是老天爷拿了把细筛子，不紧不慢地将碎玉筛了整整两日两夜。整座皇宫的琉璃瓦都被覆在一片莹白之下，御花园里的红梅被雪一衬，反倒开得更盛了些，远远望去，像是白宣纸上点了疏疏落落的胭脂。
皇后苏澜就是在这样一个雪后初霁的午后，派人往各宫递了帖子。
帖子上写的是御花园红梅初绽，不可辜负，邀六宫妃嫔于次日午后同往御花园赏雪赏梅，坤宁宫备了热酒暖茶，还特地请了南府新排的一折子《踏雪寻梅》的曲子，算是连日来北边战事阴云笼罩下难得的一点消遣。
帖子送到未央宫的时候，江澹宁正被肚子里两个小家伙折腾得够呛。她近来的胃口愈发古怪，昨日馋酸梅馋得不行，云袖托人从宫外带了一小篓子进来，她一口气吃了七八颗，结果半夜又烧心烧得睡不着。这会子她歪在暖榻上，手里捧着个手炉，脸色有些发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痕。
云栖把帖子念给她听了，末了低声问：“娘娘，明日您去吗？”
江澹宁闭着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有些懒：“不去了。本宫这副样子，去了也是扫大家的兴。你替我拟个回帖，就说我身子不爽利，太医嘱咐静养，改日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云栖应了一声，转身去拟帖子了。云袖端着一碗温热的燕窝粥进来，蹲在暖榻边上，一边搅着粥一边小声嘟囔：“不去也好，外头那么冷，万一滑一跤可怎么好。娘娘如今可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两个小主子呢。”
江澹宁睁开眼，接过粥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眉心又蹙了起来。她勉强咽下去，把碗搁在一旁，叹了口气：“这燕窝怎么也有股子腥味儿？”
云袖已经习惯了，只是笑：“是是是，又是两个小主子闹的。”
次日午后，各宫妃嫔陆陆续续往御花园去了。
苏澜今日穿了件宝蓝色织金妆花缎的褙子，领口一圈紫貂毛，衬得她端庄里透出几分难得的明艳。她站在梅林边上的暖亭里指挥宫人布置桌案和炭盆，眉目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和和气气地招呼着先到的几位低阶妃嫔。
人到齐了之后，苏澜让人上了热酒暖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南府的伶人在梅林另一头的暖阁里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丝竹声穿过雪后的梅林传过来，被雪地和枝头的积雪滤过一遍，反倒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清越悠远的意味。
嫔妃们凑在一处，有的在梅树下折花，有的在湖边看雪，还有两个胆子大的跑到结冰的湖面上踩了踩，被各自的宫人慌忙拉了回来，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大皇子、大公主、二公主也都在。
苏澜很少带二公主出来玩，所以她今日格外高兴，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小夹袄，领口缀了一圈雪白的兔毛，头上扎了两个小鬏鬏，系着红绸带，跑起来的时候一颠一颠的，活像年画上下来的小仙童。
她带着两个小宫女在梅林里跑来跑去，一会儿仰头看花，一会儿蹲下去捧雪，咯咯的笑声穿过梅林，清脆得像碎冰碰玉。苏澜在亭子里看见了，远远地让静姝去叮嘱了一句“别让二公主跑远了，湖边尤其不许去”。
静姝去了，把话传给了二公主身边的乳母王嬷嬷。王嬷嬷连声应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二公主身后，一只手始终虚虚地护在她身侧。
可孩子这种东西，一撒了欢就不是一个人能看得住的。别看二公主在陛下面前乖乖巧巧的，还有些怕人，实际上也不是真的乖巧。
她在梅林里跑累了，被王嬷嬷牵着往回走，路过湖边的时候，忽然指着湖对岸一株开得极盛的绿萼梅叫了起来：“那朵绿的好看！嬷嬷，我要那朵！”
王嬷嬷眯着眼看了看，湖对岸确实有一株绿萼梅，花开得密密匝匝的，枝头有一朵开得格外饱满，花瓣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碧色，确实好看。她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湖面，湖上结着冰，看着还算厚实，但谁也不确定能不能承住一个人的分量。
“二公主，那花在湖对岸呢，咱们绕过去摘好不好？”王嬷嬷蹲下身哄道。
“绕过去好远！”二公主噘着嘴，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湖上不是结了冰吗？我走过去摘了就走回来，很快的！”
王嬷嬷当然不肯，死死攥着她的小手，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使不得使不得，那湖上的冰看着厚，谁知道底下是什么光景？公主要是出了什么事，奴婢万死也赔不起啊！”
二公主被她拽着，嘴噘得更高了，眼圈也开始泛红。旁边两个小宫女也跟着劝，可四岁的孩子哪里懂什么危险不危险，只知道想要的东西就在眼前，偏生大人不让她拿。她用力甩了两下，没甩开王嬷嬷的手，倒是把自己的身子甩得一个趔趄，靴底踩在岸边一块结了冰的石头上，哧溜一下，整个人就往湖面上滑了出去。
王嬷嬷吓得魂飞魄散，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她袖口的一截绸带。绸带在她指间滑脱，二公主小小的身子像个被丢出去的鹅黄色布偶，跌跌撞撞地滑到了湖面上，滑出去三四尺远才稳住身子。
她大概是觉得好玩，愣了一瞬之后竟然还笑了出来，冲着岸上的王嬷嬷挥了挥手里的红绸带：“嬷嬷你看！我滑过来了！”
王嬷嬷吓得脸都白了，一边小心翼翼地往湖面上迈了一步，一边颤着声音喊：“公主您别动！千万别动！奴婢来抱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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