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是东宫里的厨房准备的,因着今天是江澹宁的好日子,厨房准备的很精心,几乎都是按着江澹宁的口味来的。
  胭脂鹅脯、芙蓉鸡片、清炖蟹粉狮子头、火腿鲜笋汤,并几样时蔬小炒,点心是栗子糕和梅花形状的豆沙包。
  “殿下尝尝,这个鹅脯很好吃。”
  萧叙宸夹了一筷子,细细品了,点头道:“确实不错,咸鲜适中,鹅肉也嫩。”
  这顿饭用得温馨而惬意。江澹宁能感觉到,萧叙宸今日待她,除了平日的温和,更多了几分亲近与看重。或许当真是因为那枇杷膏缓解了皇上的病情,她听说太子和皇上的关系很好。在这深宫之中,恩宠与价值,从来相辅相成。
  用罢晚膳,撤去碗碟,奉上清茶。萧叙宸握着茶盏,看着烛光下江澹宁沉静姣好的侧脸,忽然道:“明日孤要离京一趟。”
  江澹宁微微一顿,点点头,“妾身知道了。”她没有问原因,太子愿意说自然会说,既然太子没说她也不该多问。
  “殿下一路顺风,注意安全,妾身在家等您。”
  “安心,”萧叙宸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按了按,“少则三五日,多则十日,孤一定会回来。”
  二月初二龙抬头,今年皇帝病重,太子要代替皇帝去先农祭祀和亲耕,在这之前太子一定会回来。
  太子一走,东宫表面上恢复了平静,暗地里却是暗流涌动。
  从太子离京的那一日起,江澹宁就知道东宫不会太平,她也减少了出秋水居的时间。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太子离京的第六日,江澹宁正在书房作画,云袖脸色不太对地匆匆走进来,“小主,余良媛出事了。”
  江澹宁听到这话画画的手都没有顿一下,意料之中的事情,她甚至觉得还来得晚了些。
  “出什么事了?”画完最后一笔,江澹宁放下毛笔后不慌不忙地问道。
  云袖喘匀了气,压低声音道:“用了午膳后没多久余良媛就开始喊肚子不舒服,太医还没到就落了红,孩子只怕是保不住了。”
  “太子妃过去了吗?”
  “已经去了。”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江澹宁到余婉儿院门口时那里已经站着两个面色严肃的太监了,见她来了,躬身行礼,并未阻拦。踏入院中,一股浓郁的药味混杂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令人心头一沉。正房廊下站着不少宫女太监,个个屏息垂首,气氛压抑。
  江澹宁走进房间,太子妃苏澜坐在上首,面色沉静,陆明萱和陈照晚分坐两侧,谢清漪、赫连玉镜和柳如丝都在,还有齐良媛也来了。
  见江澹宁进来,几人目光都投向她。江澹宁先向太子妃行礼:“妾身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起来坐吧。”太子妃挥挥手,不想多说什么。
  江澹宁谢过后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内室传来余婉儿压抑的痛呼和低泣,偶尔夹杂着太医急促的低语。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太医掀帘出来,额上带着细汗,面色沉重地走到太子妃面前,躬身回禀:“启禀太子妃娘娘,余良媛……腹中胎儿,未能保住。”
  室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太子妃闭了闭眼,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再睁开时已是一片肃然:“什么原因造成的?”
  太子一离开余婉儿就流产了,这让太子怎么看她这个太子妃!
  太医谨慎措辞:“从脉象看,乃是误食了过量寒凉滑胎之物。微臣查验了良媛今日的饮食,其午膳后饮用的那一盏燕窝羹中,发现了……份量不小的藏红花。”
  藏红花,这东西对于怀孕的女子来说,无异于穿肠毒药。
  太子妃脸色一寒,“赵怀恩。”
  “奴才在。”赵怀恩是太子妃身边的大太监,对东宫的事务是比较了解的。
  “去查,看看余良媛今日的吃食都经过哪些人的手。“说这句话的时候,太子妃余光扫了陆明萱一眼。从表面上看,陆明萱的嫌疑是最大的。
  “是,奴才即刻就去。”
  这时,内室传来余婉儿一声凄厉的哭喊:“我的孩子——!”
  太子妃起身:“都随本宫进去看看吧。”江澹宁闻言起身跟在最后走了进去。
  内室里,余婉儿躺在床上,面色灰败,泪流满面,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恨意。见太子妃进来,她挣扎着想坐起,被太子妃轻轻按住。
  “娘娘……娘娘要为妾身做主啊!”余婉儿泣不成声,“妾身的孩子……他还没见过这世间……是哪个没良心地害了他!”
  太子妃握住她的手,语气放缓了些:“你放心,此事本宫必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和未出世的孩子一个交代。”
  “你如今且放宽心,好生将养身子要紧。”
  余婉儿只是摇头哭泣,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针,缓缓扫过跟进来的每一个人,在陆明萱的脸上停留得久了一些。
  江澹宁把余婉儿的神色看在眼里,看样子余婉儿是觉得这事是陆明萱做的了。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赵怀恩回来了。
  “启禀娘娘,”赵怀恩躬身道,“经查,余良媛今日用的燕窝是前几日统一拨下来的,各院皆有。但这盅羹,是良媛身边的碧玉亲自在小茶房炖的,炖好后直到呈给良媛,经手之人只有碧玉和另一个名叫小荷的粗使宫女。奴才已经把人带过来了。”
  太子妃的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碧玉和小荷。“你们有何话说?”
  碧玉颇为冷静,磕了一个头,“皇后娘娘明鉴!奴婢伺候小主多年,忠心耿耿,绝无半点害主之心啊!”
  小荷更是吓得语无伦次:“奴婢……奴婢只在碧玉姐姐出去为小主办事时看守了一刻钟左右……奴婢什么都没碰过啊!”
  太子妃:“你们两个确定这燕窝没有离开过你们两人的视线?”
  碧玉确定地点点头,倒是小荷眼里闪过一丝慌张,这点不对劲自然也被太子妃看在眼里。
  “小荷,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太子妃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你如实说,本宫也会对你从轻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