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皇后娘娘那边来人,说是三皇子病了。”苏含光走进来有些着急道。
  萧叙宸到坤宁宫时三皇子小脸已经泛青,嘴唇发紫,哭声微弱得像只幼猫。太医院院判孙太医正跪在榻边施针,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回事?”萧叙宸大步跨进寝殿,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威压,让殿中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害怕。
  苏澜跪在榻边,眼眶微红,手里攥着一方帕子,指节都捏得发白。她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意:“回陛下,臣妾也不知道……傍晚时分还好好的,谁知戌时刚过,他突然就喘不上来气,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萧叙宸把苏澜扶起来,目光落在孙太医身上:“孙太医,三皇子情况如何?”
  孙太医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下来,他不敢去擦,手中的银针稳稳地扎进三皇子胸口一处穴位,这才稍稍直起身,声音压得很低:“回陛下,三皇子这是先天心脉不足之症发作,臣已经施针稳住了心脉,但……情况仍不容乐观。”
  “不容乐观是什么意思?”萧叙宸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孙太医跪伏在地,声音发紧:“三皇子心脉天生比常人细弱,此次发作来势汹汹,臣已用参汤吊着元气,又施针疏通经络,若能熬过今晚,便还有转圜的余地。若……”
  他没说完,但殿中所有人都听懂了。
  苏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偏过头去,帕子捂住了嘴,肩膀轻轻颤抖。
  萧叙宸站在原地,垂眼看着榻上那个小小的孩子。三皇子已经哭不出声了,小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那青紫色的小脸上,五官皱在一起,看得人心里发紧。
  “去把所有太医都叫来。”萧叙宸开口,声音冰冷,“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务必保证三皇子平安。”
  孙太医重重叩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继续施针。他的手稳,但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
  “三皇子怎么样了?”后宫一处宫殿中,女子坐在镜子面前低声问道。
  “主子,情况可能不太好。”女子的贴身宫女道。
  女子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对着那宫女招招手,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是,奴婢这就去办。”
  夜渐渐深了,但坤宁宫依旧灯火通明,不知过了多久,三皇子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下来,那青紫色的小脸慢慢透出一丝血色,紧攥的小拳头也松开了,蜷在锦被上,露出五个小小的、圆滚滚的指头。
  太医们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孙太医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转身跪禀:“陛下,三皇子的心脉暂时稳住了。臣开一副方子,这几日需时时守着,不能有半点闪失。”
  “去开方吧。”萧叙宸道。
  孙太医叩首退下,脚步声匆匆消失在殿外。
  苏澜终于撑不住了,身子微微一晃,身旁的宫女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稳住身形,走到榻边,低头看着三皇子那张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的小脸,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陛下……”她开口,声音沙哑,“是臣妾没有照顾好三皇子,请陛下责罚。”
  萧叙宸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皇后每日操劳宫务,还要照看三皇子,已经很辛苦了。今日之事,不是你的错。”三皇子的心疾是先天的,随时都有可能犯病,这是谁都没办法的事。
  苏澜咬着唇,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殿中安静了片刻,萧叙宸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朕今晚就在坤宁宫守着,去长乐宫那边去传话,让林贵嫔不用等了。”
  苏含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吩咐。
  未央宫,江澹宁听说三皇子犯病愣了一下,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先天心疾这病即使在现代要痊愈都困难,更别说是这医疗条件的古代了,也不知道三皇子的情况到底严不严重。
  江澹宁只远远见过三皇子两次,没有亲自把过脉,她也没办法确定三皇子的病情,不然还能给点意见。
  虽说三皇子是皇后的孩子,但稚子无辜,若是有可能,江澹宁希望能给三皇子看一看。
  翌日,萧叙宸下了早朝后准备再去坤宁宫看看三皇子,结果钦天监的监正来了。
  萧叙宸眉头一皱,钦天监主要负责天象这一块,这个时候过来总觉得没好事。
  “让他进来吧。”
  “是,陛下。”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钦天监监正进来后跪下行礼,手上拿着一本奏折。
  “有什么事?”
  “陛下,臣昨夜观天象,见紫微垣有阴云蔽之,又合三皇子殿下的生辰八字反复推演,这才得出了一个结论……三皇子此次心疾发作,并非偶然。”
  萧叙宸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方墨玉镇纸,指腹缓缓摩挲着玉面上雕刻的螭龙纹,目光沉沉地落在钦天监监正身上。
  “说下去。”
  钦天监监正咽了口唾沫,将奏折高高举过头顶:“三皇子殿下乃是中宫所出,八字纯阳,命格贵重。但臣推算后发现,后宫之中有一人的命格与三皇子相克,那人五行属阴,八字带煞,与三皇子的纯阳之命相冲。两相冲撞之下,便引发了殿下的心疾。”
  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含光垂手立在御案侧旁,眼皮跳了跳,悄悄抬眼看了一下萧叙宸的脸色。天子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跟了陛下这么多年,苏含光知道,陛下越是平静,心里翻涌的怒意就越盛。
  萧叙宸并没有全信钦天监监正的话,问道:“既是如此,之前三皇子怎么没事?”三皇子出生快三个月了,这实际上是他第一次犯病。
  钦天监监正伏在地上,声音发紧,“微臣反复推算,此命格相克之力并非一朝一夕形成,而是随着三皇子殿下日渐长大,纯阳之气日益充沛,对冲之势便如两军对垒,终有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