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叙宸慢慢吃着一块藕,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襦裙,衬得肤色越发白皙,整个人瞧着气色极好。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她最近圆润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比从前柔和了不少。
“澹宁。”他忽然开口。
“嗯?”江澹宁抬眸看他,嘴角还沾着一点糖醋汁,浑然不觉。
萧叙宸伸手,拇指在她唇角轻轻一抹,将那点酱汁擦去。他的指腹温热而略带薄茧,擦过她柔软的唇瓣时,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江澹宁的耳尖倏地红了。
“吃个饭都能吃成这样。”萧叙宸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眼底却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江澹宁别开眼,假装镇定地又夹了一块鱼,小声嘟囔了一句:“臣妾又不是故意的。”
萧叙宸没有再动筷,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吃。江澹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筷子嗔道:“陛下这样看着臣妾,臣妾还怎么吃?”
“好好好,不看了。”萧叙宸笑着移开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余光却还是忍不住往她那边飘,总觉得胖了一些的她更惹人眼了。
膳后,云栖带着宫人撤了碗碟,又奉上两盏消食的山楂茶。江澹宁靠在窗边的软榻上,一只手搭在小腹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衣料。
若是真的怀孕了,山楂这东西就不能吃了。
“澹宁若是没事,就陪朕到御花园走走吧。”
“好。”江澹宁应得干脆,将山楂茶搁在一旁。
四月的御花园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桃花谢了大半,杏花和海棠却开得正盛,粉白交织,如云似雾。夕阳斜照,将花影拉得长长的,铺在青石小径上,踩上去像是踏着一地碎锦。
萧叙宸牵着江澹宁的手走在前头,宫人们远远缀在后面,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朕好像很久没这么逛过御花园了。”
“陛下日理万机,哪像臣妾这般清闲。”江澹宁侧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揶揄,“不过今日怎么想起要逛园子了?”
“难得有点时间,想走走。”
“有时候朕也想,就这么牵着你的手在园子里走走,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萧叙宸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午时的阳光从海棠花枝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睛被光映得很亮,瞳孔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那陛下就什么都别想。”江澹宁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去落在他肩头的花瓣,声音柔软得像四月里的风,“至少这一刻,只有臣妾和陛下。”
萧叙宸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也不知道萧叙宸是不是真的被前朝的事情烦到了,之后连着五天都留宿在了未央宫,虽然不是天天都在床上运动,但外边的人不知道啊,一下子江澹宁又有些犯众怒了。
“娘娘,您说陛下这都连着五日歇在未央宫了……”云栖一边替江澹宁梳头,一边小心翼翼地觑着铜镜里自家主子的脸色,“外头那些闲话,要不要奴婢去敲打敲打?”
江澹宁正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气色,闻言轻笑了一声,拈起妆台上的一支白玉兰簪子在发间比了比:“敲打什么?她们爱说就让她们说去。陛下要来,本宫还能把人往外赶不成?”
她又不是皇后要装贤良淑德,陛下要来她把人往外推,她是傻子不成?
“可是娘娘,”云栖犹豫了一下,手中的梳子停在半空,“奴婢听说……有人在说娘娘狐媚惑主。”
“狐媚惑主?”江澹宁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竟觉得有些新鲜,“这可是好词,说明本宫好看。”
“不过虽然本宫不觉得这词不好,但皇后娘娘这后宫管理得是不是有些问题?”江澹宁挑眉地说道:“陛下让人议论了,怎么一点都不管啊。”
“给本宫重新梳妆。”江澹宁放下手中的白玉兰簪,“我们去找皇后娘娘。”
江澹宁换了一身石榴红织金妆花缎的衣裳,是今年开春尚服局新送来的,料子用的是江南贡上来的云锦,通身用金线织着缠枝海棠的暗纹,行动间流光溢彩,华贵得有些扎眼。
石榴红的褙子上身,衬着江澹宁那一身雪白的肌肤,红白相映,艳得像四月里开得最盛的那株海棠。腰间系一条白玉镂雕的腰带,将那不盈一握的腰身勾勒得越发纤细。
“娘娘今日真好看。”云栖由衷地赞了一句,又取了胭脂来,在她唇上薄薄点了一层。
江澹宁对着铜镜左右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伸手从妆台最深处摸出一支步摇。那步摇是萧叙宸这几天刚赏的,赤金为骨,累丝成凤,凤嘴里衔着一串米粒大小的红宝石,垂下来正好落在鬓边,走动时颤颤巍巍的,衬得人眉眼间都多了几分风流韵致。
“走吧。”她扶着云栖的手站起来,裙摆曳地,石榴红的衣料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
云袖跟在她身后,总觉得娘娘今日这架势不像是去请安,倒像是去摆一场鸿门宴。
江澹宁扶着云栖的手出了未央宫,沿着宫道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四月底的风裹着花香扑面而来,吹得她鬓边那支红宝石步摇轻轻摇晃,凤嘴里衔着的珠串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沿途遇到的宫人远远便避到一旁,垂首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偷偷往她身上瞟。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提前得到了消息,皇后的其中一个宫女寒露在坤宁宫门口等着,远远看见江澹宁一行人过来,便迎上前几步,福身一礼,“奴婢见过江昭媛。”
“嗯。”江澹宁点点头,看了一眼坤宁宫里边,“皇后在忙吗?本宫找皇后有点事需要商量。”
“皇后娘娘不忙,昭媛娘娘请。”
寒露引着江澹宁进了坤宁宫正殿。苏澜正端坐在上首的凤座上,手中执着一卷书册,听见脚步声才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来,目光从江澹宁身上那件石榴红的织金褙子上缓缓扫过,嘴角的弧度淡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