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叙宸靠回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一夜未眠,眼底布满了淡淡的青痕,方才在苏澜面前撑着的精神散了,疲惫便涌了上来。
  “来人。”
  “奴才在。”苏含光从侧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昭妃醒了没有?”
  “回陛下,昭妃娘娘已经醒了,用过了粥,云栖方才传话过来说娘娘精神尚好。”
  萧叙宸嗯了一声,站起身,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步朝寝殿走去。苏含光连忙跟上,走到槅扇门前便识趣地停了下来,垂手守在门外。
  寝殿中,江澹宁正斜靠在窗下的美人榻上,手中捧着一本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阳光从半开的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将本就白皙的肌肤映得近乎透明。她翻了一页书,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替话本里的主角发愁,嘴角却弯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什么这么入神?”萧叙宸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江澹宁抬头,还没来得及起身行礼,萧叙宸已经大步走到她身边,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重新按回了榻上:“躺着,别动。”
  “陛下忙完了?”江澹宁也不跟他客气,重新靠回软枕上,将手里的话本子往旁边一搁。
  “算是吧。”萧叙宸在她身侧坐下,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打量了一圈,见她面色红润,眼底的担忧才彻底散了,“太医开的安神药喝了没有?”
  “喝了。”江澹宁点头,随即微微撅了撅嘴,“苦得很,云栖非要臣妾喝完,一滴都不许剩。”
  萧叙宸看她这副告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云栖做得对。”
  江澹宁白了他一眼,问道:“陛下政事忙完了吗?”
  “还没有。”萧叙宸摸了摸她的头,“先过来看看你。”
  “陛下,臣妾先给您脸上上药吧。”江澹宁道:“臣妾刚刚让钱太医送了极好的祛疤药来。”
  萧叙宸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浮起浅浅的笑意。“好。”他低声应了,转身坐到榻边,微微侧过脸,将受伤的半边脸颊朝向她。
  江澹宁从榻边的小几上取过一只白玉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清淡的草药香便散了出来。她用指尖挑了一点药膏,是半透明的浅碧色,触感微凉。她将药膏点在萧叙宸脸颊的伤口边缘,然后用指腹极轻极慢地推开。
  她的手指微凉,动作轻柔。
  萧叙宸安静地坐着,任由她在自己脸上涂抹。她的指腹打着圈摩挲过他的颧骨、鬓角,动作里没有半分谄媚讨好,只有一种认认真真的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极要紧的事。殿中极静,静得能听见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疼不疼?”江澹宁忽然问了一句,目光落在最深的那道血痕上。那道口子虽说不深,但边缘还泛着红肿,看着就疼。
  萧叙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双清澈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疼。”他说。
  江澹宁抬眼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垂下眼继续将最后一点药膏涂抹均匀,然后收回手,将白玉瓷瓶重新盖好。
  “好了。”她微微往后靠了靠,拉开些许距离,“钱太医说这药一天涂三次,陛下记得按时用,别留了疤。”
  “朕又不怕留疤。”萧叙宸不以为意。
  “臣妾怕。”江澹宁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多暧昧,耳根微微发热,连忙补了一句,“陛下是九五之尊,脸上留了疤有碍威严。”
  萧叙宸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抬手摸了摸脸上涂了药膏的地方,那股微凉的感觉还在,但她的指尖留下的触感比药膏更让人回味。
  “好。”他从善如流,“朕记下了。”
  江澹宁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偏过头去,重新捡起榻上那本话本子,装作要翻看的样子。萧叙宸也不戳破她,只是侧过身,从她身后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方才皇后带了二公主过来,替朕送了一瓶玉容膏。”
  江澹宁翻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语气淡淡的:“皇后娘娘有心。”
  “朕没用她的。”萧叙宸在她耳边低低地笑了一声,“用你的。”
  江澹宁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嘴上却道:“陛下爱用谁的用谁的,臣妾又管不着。”
  萧叙宸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微微一僵。
  “怎么了?”他立刻松开了些许,低头去看她的脸色。
  江澹宁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眼眸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她的手缓缓覆上微微隆起的小腹,一动不动,像是在辨认什么。
  “澹宁?”萧叙宸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紧张,坐直了身子,“可是哪里不舒服?朕去传太医……”
  “别动。”江澹宁忽然抬手按住他的手臂,“陛下……别动。”
  江澹宁拉过他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腹部的温热传到了他的掌心。起初什么也没有,萧叙宸有些茫然地看着她,正要开口,忽然——
  掌心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可辨的触动。
  萧叙宸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盯着掌心下那片微微隆起的弧度。
  又是一下。
  比方才更清晰,更用力,像是有条小鱼在里头翻了个身,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掌心。
  “这是……”萧叙宸抬起头,一双素来沉稳内敛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毫不掩饰的惊愕与狂喜。他看着江澹宁,声音发哑,“这是孩子在动?”
  江澹宁点了点头,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微微泛红。
  “五个多月了,是该动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尾音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带着藏不住的欢喜,“臣妾也是头一回感觉到。”
  【继续求五星书评,涨涨评分,谢谢大家,辛苦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