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很轻。从头到尾都克制着，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她的每一声轻哼、每一次蹙眉、每一下抓在他后背的手指，都会让他立刻停下来，哑着嗓子问她疼不疼。江澹宁被他这份小心翼翼惹得又好笑又心酸，最后干脆主动仰起头吻住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不必再忍。
事毕之后，江澹宁枕在他臂弯里，浑身软得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脸颊贴着他汗湿的胸膛，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急又重，像是一面擂响的战鼓。萧叙宸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散在枕上的青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朕让人备了热水，泡一泡再睡？”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餍足。
江澹宁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含糊地“嗯”了一声，却没有要动的意思。萧叙宸无奈地笑了一下，干脆掀开被子起身，拿过一旁的外袍披上，然后弯腰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江澹宁被这突如其来的腾空吓了一跳，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睁开眼瞪他：“你——臣妾自己走！”
“别动。”萧叙宸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容反驳，“朕抱得动。”
净室里热水已经备好了，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铜镜和屏风。萧叙宸把她放进浴桶里，自己也褪了衣裳跨进去，从背后将她拢在怀里。热水漫过肩头，将方才的疲乏一点一点地泡软泡散，江澹宁靠在他怀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今日那些命妇，有没有人对你不恭敬的？”萧叙宸一边替她揉着后腰，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江澹宁闭着眼，懒洋洋地回道：“谁敢？臣妾头上顶着陛下的威风，她们巴结还来不及。”
萧叙宸被她的措辞逗笑了，胸膛在她后背微微震动：“朕有什么威风，朕看你今日比朕威风多了。坐在那宝座上，端着下巴，眼神扫过去的时候，好几个命妇都不敢抬头。”
江澹宁睁开一只眼，回头瞥了他一眼：“臣妾那是紧张。满殿的人盯着臣妾看，臣妾手心里全是汗，生怕走错了步子说错了话，丢了陛下的脸。”
“你从来不丢朕的脸。”萧叙宸在她后颈上落下一个吻，声音认真了几分，“澹宁，朕今日在太庙说许了个愿，你还记得吗？”
江澹宁点了点头，侧过脸等着他说下去。
萧叙宸却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把下巴搁在她肩头，双臂收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水汽氤氲中，他的声音显得有些遥远，却又格外清晰：“朕在祖宗面前说，求他们保佑你平安顺遂，长命百岁。保佑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好好长大。”
他顿了顿，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更低了：“朕还说，朕这辈子不奢求什么千古一帝、万世太平，朕只求你们好好的。”
江澹宁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酸涩得厉害。她转过身，在狭小的浴桶里面对面地坐在他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看着他被水汽打湿的眉眼，认真地说：“陛下会是一个好皇帝。臣妾和平平、安安，都会好好的。”
萧叙宸看着她，眼底的光芒渐渐柔软下来，伸手将她额前一缕湿发拨到耳后，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
册封礼后，钱太医又来给江澹宁把了一次脉，他跪在地上，隔着薄薄一层丝帕搭了脉，又仔细看了她的舌苔和气色，这才躬身退后两步，满脸堆笑地拱手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产后调理得当，气血充盈，脉象平和有力，身子已经大好了。”
云栖和云袖站在一旁，听了这话也很高兴，对视一眼，悬着的心到这一刻才真正放了下来。
江澹宁对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点点头，笑着让云袖拿了赏钱给钱太医，又吩咐道：“这几个月有劳钱太医了，回头本宫再让人送些东西到太医院去，给各位大人分了。”
钱太医连连推辞，最终还是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有了太医的发话江澹宁彻底自由了，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宫人去了御花园。
这三个月她都被困在未央宫，实在是把未央宫看腻了。
云袖早已得了吩咐，提前在御花园的澄瑞亭里布置好了茶点。亭子四面通透，挂了挡风的轻纱帐，正对着太液池的一池春水。池边的垂柳刚抽出嫩黄的新芽，细细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随风轻摆，荡开一圈圈浅浅的涟漪。
江澹宁在亭中的美人靠上坐下，接过云栖递来的茶盏。茶是今年新贡的明前龙井，叶片在水中舒展开来，根根直立，汤色清透碧绿，香气清雅。她浅浅地啜了一口，舒服得微微眯起了眼。
到底还是外头的空气好。未央宫再大再奢华，关在里面三个月，也觉得四面墙都在往中间挤。如今出来了，才觉得天宽地阔，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她正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忽听亭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夹杂着环佩叮当。守在亭外的宫女进来禀报：“娘娘，孟嫔路过，瞧见您在这儿，想过来请个安。”
江澹宁放下茶盏，朝亭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径上，孟明华正站在一棵海棠树下，身后跟着两个宫女。她穿了一身烟青色的宫装，外罩一件月白绣银线的褙子，发髻上只簪了一对素银步摇，整个人清清淡淡的，像是春日里一缕不起眼的微风。
“请孟嫔进来坐。”江澹宁笑着扬声道。
孟明华款步走进亭中，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嫔妾见过昭贤妃娘娘。”
江澹宁连忙虚扶了一把，笑道：“孟嫔快别多礼，坐吧。”
孟明华在石凳上坐下来，目光在江澹宁脸上停了片刻，微微笑道：“娘娘今日气色很好，想来身子是大好了。”
“太医说已经没什么了，这才敢出来透透气。”江澹宁身旁的云袖替她斟了一盏茶，递到她面前，“孟嫔尝尝，今年的龙井，味道还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