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凤阙阶:从侍妾到中宫全文免费阅读 > 第259章 安安又长高了
  这话一出,几个姑娘都沉默了。霍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薛静嘉低下头继续绣花,穿针引线的动作比方才慢了几分,像是在琢磨沈令仪的话。魏盈把猫抱到了腿上,一边揉猫耳朵一边若有所思地眨眼睛。
  沈令仪终于抬起头来,把书合上,看了霍敏一眼:“贤妃娘娘若是真的毫无攻击性,她早在三年前就被陆妃生吞活剥了,哪里还能坐在这里等着咱们去拜见她?”
  霍敏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她重新把草茎叼回嘴里,望着紫藤架上那一串串还没盛开的花苞,忽然觉得这座皇宫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她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身边都是直来直去的糙汉子,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干净利落。可这里不一样——这里的刀藏在笑里,血藏在花里,真正的狠角色永远不会让人看出她狠。
  “令仪说得对。”薛静嘉放下了绣绷,抬起头,表情比方才郑重了几分,“咱们入宫这些日子,各宫娘娘也见了大半。安妃娘娘冷,陆妃娘娘急,赫连昭容直,皇后娘娘威——只有贤妃娘娘,让人看不透。她跟所有人都客客气气的,从不跟人起冲突,可所有人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的。你们想想,这是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紫藤架上的花苞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阳光从花穗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们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端午的前三天,位分终于定下来了。
  皇后的懿旨送到储秀宫的时候,六位秀女正在跟着嬷嬷学奉茶的规矩。小太监在门口喊了一声“皇后娘娘懿旨到——”,六个人齐齐放下茶盏跪了一地,膝盖磕在金砖上的声音参差不齐。
  薛静嘉封了婕妤,沈令仪封了美人,魏盈封了才人,柳棠和程雪盈都封了才人。霍敏封了贵人。
  宣完旨,几个姑娘面面相觑。薛静嘉的位分最高,这是大家意料之中的——她家世最好,规矩学得最精,人也生得最标致,婕妤的位置合情合理。沈令仪的美人也算公道。可霍敏的贵人就让人有些意外了——她家世不算拔尖,规矩学得最差,罚站的次数比所有人加起来都多,怎么位分反倒比魏盈她们还高了一级?
  霍敏自己也懵了。她接过旨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要谢恩。等传旨的太监走了,她拿着那卷明黄色的懿旨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最后转头问薛静嘉:“是不是写错了?”
  薛静嘉忍不住笑了,拿帕子掩住嘴:“懿旨怎么会写错。”
  “可是我——”霍敏皱着眉,一脸困惑,“我规矩学得这么差,嬷嬷天天骂我,怎么就贵人了?”
  沈令仪重新拿起她的书,翻到夹着竹叶书签的那一页,语气淡淡的:“贤妃娘娘喜欢你。”
  几个姑娘齐齐转头看她。沈令仪头也没抬,继续往下说:“那天在坤宁宫,贤妃娘娘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后宫里头,皇后定规矩,贤妃定风向。贤妃喜欢你,皇后自然会给她这个面子。”
  霍敏沉默了。她把懿旨放在桌上,重新坐回紫藤架下的石凳上,忽然觉得肩头沉甸甸的。她进宫的动机很简单——家里安排的,她没有说不的权利,也没有特别想来的意愿。她原本想着自己这种性子,进了宫也就是个充数的,混一天算一天,混不下去就继续混。可现在忽然有人告诉她:有人喜欢你,有人看好你,有人觉得你不一样。
  这感觉很奇怪,像是本来在漫无目的地走路,忽然有人在前面点了一盏灯。
  端午这日,天还没亮宫里就热闹起来了。
  各宫门口都挂上了菖蒲和艾草,廊下换了朱红色的五毒纱灯,宫人们的腰上都系了五彩丝线编的长命缕,走起路来彩线飘飘,像是把一整个夏天的颜色都缠在了身上。太液池上有人放了龙舟,锣鼓声隔了半个宫城都能听见。
  宫宴设在了皇后的坤宁宫。
  江澹宁带着两个孩子到坤宁宫的时候,殿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赫连昭容比她早到一步,正站在殿门口跟安妃说话,一见她进来便丢下安妃迎了上来,先捏了捏安安的小脸蛋,又从袖子里掏出两条五彩长命缕,一条系在安安的手腕上,一条系在平平的手腕上。
  “贤妃姐姐你可算来了,”赫连昭容一边系一边絮叨,“我方才还跟安妃说,你这人旁的都好,就是每逢大宴必定踩着点到,从来不肯早来一刻。”
  江澹宁笑着任她给两个孩子系长命缕,目光往殿里扫了一圈。陆妃已经到了,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今日穿了一件湖蓝色的夏衫,发髻上簪了一套点翠头面,打扮得比平日里精心许多,却偏偏摆出一副不经意的模样,正低头摆弄自己腕上的五彩丝线。她的目光偶尔抬起,不是看向殿门口,而是看向皇后凤椅旁边那个空着的位置。
  萧叙宸还没到。
  皇后已经在凤椅上坐定了,今日穿的是明黄绣九凤的朝服,发髻上的九尾凤钗在烛火下流光溢彩。她正侧着头吩咐静姝去做什么,转眼看见江澹宁带着两个孩子进来,便朝她招了招手。
  已经行了礼,还没等皇后开口,便松开江澹宁的手,颠颠地跑到皇后膝前,仰着小脸喊了一声“母后娘娘”,嗓音又脆又亮,把满殿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皇后低头看着这个胖乎乎的小丫头,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笑意却只到了唇边,没有进到眼底。她伸出手,在安安头上轻轻抚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维持着嫡母的体面与疏离。
  “安安又长高了。”她说了这么一句,目光便从安安身上移开,落在平平身上。平平站在江澹宁身旁,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吐字清晰地说了句“给母后娘娘请安”,姿势标准得像个小大人。皇后点了点头,眼底的神色比方才看安安时柔和了几分,皇子与公主,在她心里的分量终究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