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捡金子还叫人高兴呢。”冯顺压低声音,一边扶着江澹宁往里走,一边说道,“娘娘昨夜留宿乾元宫的消息,今儿一早就传遍了六宫。您是没瞧见,早上奴婢去御膳房取点心,那些人的脸色可精彩了。”
之前因为陛下翻了林念禾的牌子,大家都觉得江澹宁可能要失宠了,那些丑恶的嘴脸一下子就露出来了。
江澹宁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唇角,进了正殿,在临窗的罗汉床上坐下来。画眉鸟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她伸出一根手指逗了逗,那鸟儿便歪着脑袋来啄她的指尖。
“娘娘,”云栖端了盏温好的燕窝羹过来,低声说道,“今儿早上坤宁宫那边,赫连昭容因为您告假的事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被皇后娘娘当面训斥了。”
“不用管她。”江澹宁也是有些看不懂赫连玉镜这个人。作为北凉来大燕和亲的公主,只要她在后宫安安分分,她能过得很好,但她偏偏不。
也许北凉派赫连玉镜这个人过来从来就不是为了单纯和亲吧。
永安宫,赫连玉镜从坤宁宫回来后就没有说话,坐在院子里的小亭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娘娘,您是在担心北凉那边吗?”秋玲小声地问道,她是从小陪着赫连玉镜长大的,以前也不叫这个名字,只是来了大燕后为了显得不奇怪才改了这个名字。
“担心?”赫连玉镜冷笑一声,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那株半死不活的胡杨树上。那也是她从北凉带来的,千里迢迢,用了最好的土壤和花盆,可移栽到大燕的土里,还是蔫了大半,叶子黄焦焦地卷着边,像是随时会从枝头落下来。
“本宫担心又有什么用。”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被风一吹就散了,“本宫现在是大燕的赫连昭容,不是北凉的赫连玉镜了。”
秋玲的眼眶微微泛红,咬着唇没敢接话。
赫连玉镜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握过马鞭,在草原上策马扬鞭,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天高地阔,自由得像一只鹰。如今这双手只能握着帕子,捏着茶盏,在四方宫墙里小心翼翼地活着,连说一句话都要掂量三遍。
“王兄的信呢?”良久,她问。
她恨家里人把她送来大燕,但也放不下家里人。
秋玲从袖中摸出一截细小的竹管,递了过去。竹管只有小指粗细,封着火漆,上头刻着北凉王室的鹰徽。赫连玉镜接过来,指尖在鹰徽上摩挲了一下,随即用力一拧,将火漆掰开,从里头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
绢帛上只有寥寥数行字,是北凉太子赫连鹰的笔迹,苍劲有力,像草原上的风。
“注意大燕皇帝与匈奴动静。若有异动,速报。”
赫连玉镜将绢帛攥在掌心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将绢帛凑近亭中燃着的烛火,火舌舔上绢帛的边缘,薄绢瞬间卷曲焦黑,化成一缕青烟和几片灰烬,落在石桌上,被风一吹就散了。
“娘娘……”秋玲担忧地看着她。
“本宫没事。”赫连玉镜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把我们知道的消息传出去吧。”
“是,娘娘。”
***
“娘娘,程婕妤来了。”江澹宁正准备午睡一小会儿,云袖便进来通报。
“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江澹宁有些意外,虽说程意投靠了自己,但来未央宫的时间不多,即便来也会挑个合适的时间,还从来没有这个时候来过。
“让她进来吧。”
程意进来的时候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发髻上只簪了一朵绢纱做的海棠花,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朵开在墙角的玉兰。
“嫔妾参见昭媛娘娘。”程意屈膝行礼道。
江澹宁靠在罗汉床的引枕上,抬了抬手:“起来吧,坐。”
程意谢了座,在江澹宁对面坐下,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江澹宁会意,朝云栖点了点头,云栖便带着殿内伺候的小宫女退了出去,顺手将殿门虚掩上。
“说吧,什么事让你大中午的跑过来。”江澹宁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撇了撇浮沫。
“娘娘,您注意过唐贵人这个人吗?”程意没有直接说,而是先问了一句。
江澹宁:“没有。”一般来说只要这些人不惹自己江澹宁都不会注意,唐贵人这个人她还真不了解,只记得她是陈昭仪的表妹。
“娘娘,嫔妾今天到御花园散步,偶然听到了唐贵人和她宫女的谈话,嫔妾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什么问题?”
“嫔妾怀疑她不是唐星晚。”程意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嫔妾今天是一个人出去的,没带宫人,当时唐贵人和她的宫女说了一句。”
“她说她和唐吉相互利用,都捏着彼此的把柄,他不会告发她。他要是告发我,也就告发了他自己,毕竟她是假女儿的父亲啊。”唐吉就是江西省吉安府太平县的知县,也是唐星晚的父亲。
但唐贵人却说出这样的话,程意不得不多想。
“你没有听错?”江澹宁是真的惊了,这可是在皇权至上的古代,还是皇帝选秀,若唐星晚真是假的,那被发现了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嫔妾肯定没有听错,只是嫔妾不知道猜的对不对。”
江澹宁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本宫知道了,这件事你就当做不知道。”
“今天唐贵人没有发现你?”
“没有,嫔妾很小心。”
“那就好。”江澹宁坐起身,“回去吧,不要去过多关注唐贵人,免得被她察觉。”
“好,嫔妾明白。”
第二天江澹宁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特意注意了一下唐星晚,这一看她果然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她发现唐贵人的应该是动过刀子。
之前江澹宁从未仔细观察过唐贵人,也没有想到在古代会有医术那么好还敢在脸上动刀子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