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下的纯银小铃还带着他怀里的余温。
  我捏着那枚小巧的铃铛晃了晃,
  听着那声清脆的“叮铃”声,心里最后一点惊恐终于落了地。
  可我这人做了这么多年小本生意,
  骨子里还是习惯先把账算清楚。
  “裴大人这话,我可要记在契书上的。”
  我抽了抽鼻子,故意板起脸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从前骂您是狗官、还说您长麻子的事,大人发过誓不许秋后算账;”
  “第二,那三百两定金既然退回来了,想要我重接这单生意,得按原价重签!”
  裴砚垂眸看着我还在泛红的鼻尖,
  眼底那点紧绷的血丝渐渐散去,化作一抹极浅的笑意。
  “好,都依温掌柜。”
  他从茶案上拿起那张被揉皱的旧契书,仔细折好收回袖中,
  “不过从今日起,我不叫七郎了。”
  他握住我的手,带着我的指尖轻轻划过他官袍玉带上的银铃,
  “记住这个声音,我叫裴砚。”
  北境细作既已落网,我的退标危机自然也迎刃而解。
  第二日一早,我便堂堂正正地搬回了朱雀街的千面坊。
  那只被我摆在门槛上的退银木箱早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的三百两雪花银,
  外加一封盖了大理寺少卿私印的“特聘供奉文书”。
  阿杏跑来看热闹时,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我的天爷,那个被你摸了三个月脸的丑富商七郎,”
  “居然就是咱们京城第一美男子裴少卿?!”
  “怪不得我表舅当初神神秘秘的不肯多说,原来他只是替大理寺跑腿的!”
  我正坐在窗前赶制第十一副“凤鸣”面具,
  闻言头也没抬地吹了吹木屑:
  “什么美男子,反正我看他跟看卤肉铺掌柜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他的下颌骨确实长得顶好,做面具最省料子。”
  话音刚落,门外长街上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叮铃”声。
  一步,一响。
  不疾不徐地穿过傍晚的市井人潮,精准地停在了千面坊的门槛前。
  阿杏吓得一缩脖子,麻溜地从后门溜之大吉。
  我放下刻刀,还没来得及起身相迎,
  高大的绯色身影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刚从衙门下值,却没像从前那样戴半截黑布,
  进门第一件事,便是自己动手摘下了头顶的乌纱官帽,随手放在柜台上。
  “温掌柜。”
  他在那张坐惯了的矮凳上坐下,主动仰起脸,
  将那截线条分明的下颌径直递到了我的指尖底下。
  “第十二副面具的图样,今夜不用量尺寸了吗?”
  我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图册,忍着笑往后退了半步。
  “裴大人,您这骨相我都摸了不下一百遍了,”
  “闭着眼睛都能刻出来,哪还用得着天天量?”
  裴砚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收回下巴,反而往前又凑了半寸,
  修长的脖颈微仰着,连耳根都漫上一层薄薄的红意。
  “可我今日在礼部晒了大半日,”
  他一本正经地抓起我的右手,重新按回他微烫的下颌骨上,低声讨要道,
  “脸似是比昨日瘦了些,尺寸怕是不准了。”
  “温掌柜既然收了三百两定金,总不好偷工减料吧?”
  “再摸一遍,嗯?”
  掌心下的喉结,又极不争气地上下连滚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