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距离那扇双开木门还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空气中的松木香似乎变浓了些,隐隐夹杂着一丝高汤的香气。
林朵朵走得很慢,像是在刻意拉长这段炫耀的路程。
“其实我一开始挺怕生孩子的,听人家说会长妊娠纹,肚子会变得像西瓜皮一样丑。”
她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脸上满是娇羞。
“但我老公说,那是宝宝留给我们的勋章。”
“从我怀孕第三个月开始,他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端着温水在床边半跪着给我涂妊娠油。”
“他一边涂,还一边给宝宝念童话故事呢,可傻了。”
我跟在她半步之后,视线落在她平滑白皙的侧脸上。
每天晚上半跪着涂妊娠油。
我闭了闭干涩的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半个月前的场景。
那天周末,钟点工请假。
我挺着笨重的肚子,弯腰在客厅里拖地。
因为肚子太大,视线受阻,我不小心踢翻了水桶,脏水流了一地。
我在湿滑的地板上摔了一跤,膝盖磕在茶几角上,疼得直不起腰。
陈妄当时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他不仅没有过来扶我,反而烦躁地摔了手柄。
“沈知意,你能不能别总是笨手笨脚的。”
“这点家务都做不好,难道以后还要我伺候你坐月子吗。”
他说完,跨过地上的脏水,拿着车钥匙摔门而去。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擦干净了每一块瓷砖,自己给自己涂药。
而那个时候,他或许正半跪在林朵朵的床边,温柔地念着童话故事。
“姐姐,你看这个。”
林朵朵突然停下来,从衣领里扯出一条项链。
铂金的链条底端,挂着一枚夺目的粉钻戒指。
切工完美,火彩在顶楼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我老公上个月在拍卖会上给我拍的,说是庆祝宝宝胎动。”
“本来我要戴在手上的,但他嫌太招摇了,说孕妇戴戒指容易水肿,非让我挂在脖子上贴身戴着。”
她把戒指捧在手心,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我看着那枚粉钻,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那枚粉钻,是我上个月陪陈妄去拍卖会时,多看了两眼的东西。
当时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这颜色很漂亮。
陈妄立刻举牌拍了下来,花了两百多万。
回家的路上,我以为他会送给我当结婚五周年礼物。
结果他把盒子锁进了保险柜,笑着捏我的脸。
“知意,这钻石成色极好,我想留在手里等升值,过两年卖个好价钱,给你换套带花园的别墅。”
我信了他的鬼话。
我以为他在为我们的未来精打细算。
原来,他只是想给他的小情人一个盛大的惊喜。
我强撑着嘴角,手心里全是冷汗,拿出手机,点开陈妄的微信。
“我刚才差点晕倒,护士说可能要住院,你并购会开完了吗,能不能来看我一眼。”
这是我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他还有一点良知,至少该问问在哪家医院,严不严重。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十秒钟后,回复过来了。
“沈知意,你有完没完。”
“我都说了在开会,几亿的项目因为你一惊一乍黄了你赔得起吗。”
“自己打车回家休息,别在医院丢人现眼,我很忙,再发消息我就拉黑你了。”
我看着那行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连跳动都变得艰难。
同一时间,林朵朵的手机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笑得像朵花。
“哎呀,我老公又催了,说汤要凉了,急死了。”
“姐姐,我们快走吧。”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亲热地拉住我的手,加快了脚步。
我没有甩开她。
我任由她拉着我,一步步走向那扇象征着背叛和耻辱的大门。
我的胃里不再疼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既然你这么急着等你老婆。
既然你这么怕汤凉了。
那我就去看看,这碗汤,今天到底能不能安稳地喝进她的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