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出电梯,是一条铺着波斯手工地毯的宽敞走廊。
  走廊两侧挂着名画,尽头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进来。
  这里没有刺鼻的药味,只有空气净化器里喷出的淡淡松木香。
  林朵朵熟门熟路地带着我往前走,步子轻快。
  “姐姐,其实今天不止我老公来了。”
  “我最好的闺蜜也在里面等我呢,她可是特意请假来陪我的。”
  我放慢脚步,视线扫过那些紧闭的VIP诊室门。
  “是吗,你闺蜜对你真好。”
  林朵朵骄傲地挺起胸膛,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当然,我们夏夏姐可心疼我了。”
  “她平时在总公司当高管,工作比我老公还忙,但只要是我的事,她永远排在第一位。”
  听到“夏夏姐”三个字,我脚下的地毯仿佛突然变成了沼泽。
  宋晚。
  我的大学室友,我十年的好闺蜜,也是我亲手提拔进公司的高管。
  她改了名字叫夏夏吗,还是这是她在林朵朵面前的化名。
  我强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再次拿出手机。
  点开和宋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她发来的工作汇报。
  我打字的手稳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晚晚,我实在难受,还在排队,你能来医院陪我吗。”
  点击发送。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们踩在地毯上的微弱沙沙声。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
  是宋晚的回复。
  “知意,真对不起,陈妄出差了,公司一堆破事我正替他顶着呢。”
  “我这会儿在开高层会,实在走不开,你自己撑一下,完事了我去家里看你。”
  看着这段字里行间透着焦急和歉意的文字,我扯了扯嘴角。
  就在这时,林朵朵的手机再次亮起。
  她欢快地点开语音,依然是毫不防备的外放。
  “朵朵快点呀,陈总刚亲自去催主任了。”
  “我给你把检查床铺得软软的,保证不硌着咱们干儿子,你再不来,燕窝都要凉了。”
  那是宋晚的声音。
  带着几分娇嗔和讨好,清脆得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我停下脚步,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十年。
  我大着肚子在公司熬夜看报表的时候,宋晚给我泡咖啡,说知意你别太拼了。
  我发现自己先兆流产的时候,第一个给宋晚打电话,她因为在做美甲挂断了。
  今天早上,我求她帮我托关系挂个VIP号,她说医院没熟人,让我别太娇气。
  原来,她不是没熟人,她只是把熟人的关系用在了别人身上。
  “姐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要不要我扶你。”
  林朵朵停下来,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她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递到我面前。
  “是不是低血糖了,这里有夏夏姐刚给我买的法国手工巧克力,你吃一颗。”
  我看着那个丝绒盒子,只觉得荒谬得可笑。
  那个牌子的巧克力,是我上周去巴黎出差时,特意排了两个小时队买回来送给宋晚的。
  当时她抱着我说,知意最懂我,这辈子除了你谁都不嫁。
  现在,这份礼物成了她借花献佛,讨好陈妄小情人的筹码。
  我没有接那个盒子,只是盯着林朵朵那双干净的眼睛。
  “不用了,我不爱吃甜的。”
  “你闺蜜这么大方,连这么难买的巧克力都舍得送你。”
  林朵朵把盒子塞回包里,挽着我继续走。
  “是啊,夏夏姐对我可大方了。”
  “她不仅送我吃的,还送了我一张顶级月子中心的黑卡呢,说让我做完月子美美地恢复身材。”
  顶级月子中心的黑卡。
  全城只有三家,办卡需要验资,起步价五十万。
  宋晚一个靠我发工资的高管,哪里来的五十万闲钱。
  唯一的解释,那是从我公司的账上走掉的。
  “你闺蜜对你这么好,你一定很感动吧。”
  我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林朵朵用力点头,眼底满是幸福的光。
  “当然感动啦,夏夏姐说了,我和我老公是天作之合,她这个当红娘的,一定要看着我们一直幸福下去。”
  红娘。
  这个词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狠狠扎进我的太阳穴。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半年里,陈妄每次晚归,宋晚总能拿出完美的借口替他打掩护。
  原来,他们早就是利益共同体了。
  “快到了,就在前面转角。”
  林朵朵指着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语气里满是期待。
  “姐姐,等下你见了我老公,一定要帮我夸夸他,他这个人最不经夸了。”
  我看着那扇门,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一定。”
  “我会好好看看,这位绝世好男人,到底长着怎样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