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餐厅里的气氛,在许颜淡淡一句话后,瞬间僵到了极点。
许宏远脸色铁青,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活了这么多年,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还从来没有被一个刚认回来的女儿,如此直白地顶撞过。
在他眼里,许颜就该是怯懦的、卑微的、对他们感恩戴德的,而不是这样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淡。
坐在一旁的江舒然也皱起眉,终于舍得将目光落在许颜身上,眼神里没有半分母亲的温柔,只有满满的不满与指责。
“许颜,怎么跟你爸爸说话的?长辈等你吃饭,你非但没有半点愧疚,还这般出言不逊,到底是谁教你的这些规矩?”
她开口就带着偏袒,连一句正常的询问都没有,直接定性了许颜的“不懂事”。
许颜抬眸,看向江舒然,浅金色的眸子里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被指责后的慌乱或是愤怒。
她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没有不让你们等,也没有出言不逊。我只是陈述事实。”
“你们要等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这一家人自欺欺人的体面。
他们等的,是乖巧懂事、会撒娇会讨好的苏晚晴,不是她这个突然出现、打破他们安稳生活的亲生女儿。
苏晚晴眼眶瞬间微微泛红,连忙站起身,拉住江舒然的胳膊,声音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懂事。
“妈妈,你别生气,都怪我,要是我不叫姐姐下来,就不会惹爸爸和你生气了。姐姐刚回来,心里肯定不好受,你们别责怪她了。”
她说着,还怯生生地看向许颜,一副生怕她受委屈的模样,看得江舒然心头更是柔软,看向许颜的眼神,也越发不满。
“你看看晚晴,同样是年纪相仿的女孩子,懂事体贴,处处为家里着想,再看看你,一身的戾气,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许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没有接话。
没必要跟偏心眼的人,浪费口舌。
就在这时,那道强大又冷冽的气场,已经缓缓靠近了餐厅。
陆泽渊缓步走了进来,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冷冽深邃,周身的压迫感,让原本还带着几分戾气的许宏远,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陆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坐。”
许宏远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恭敬与讨好,和刚才训斥许颜时的高傲模样,判若两人。
江舒然也立刻换上了得体温柔的笑容,起身相迎,全然忘了刚才还在生气。
苏晚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露出最温柔甜美的笑容,微微垂眸,一副娇羞乖巧的模样,朝着陆泽渊的方向,轻轻躬身问好。
她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就站在眼前。
整个京城,无数名媛挤破头都想攀附的陆泽渊,此刻就在她的家里。
她用尽心思营造的温柔懂事人设,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入这位陆总的眼。
陆泽渊微微颔首,神色淡漠,没有看一脸讨好的许宏远,也没有看故作娇羞的苏晚晴,漆黑深邃的眼眸,自始至终,都落在餐桌旁,那个安安静静坐着的少女身上。
从进门第一眼看到她,他的视线,就再也没有挪开过。
心底的悸动越来越强烈,一股莫名的烦躁感,也随之涌上心头。
他听不得刚才许宏远和江舒然训斥她的话,看不得她被这一家人围着指责、孤立冷落。
明明是第一次见,明明对她一无所知,可他就是不想让她受半点委屈。
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让陆泽渊眉心微蹙,却没有移开目光。
许颜感受到他的视线,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闪躲,没有娇羞,也没有刻意讨好,只是平静地对视了一瞬,便淡然移开了目光。
她太清楚这种眼神代表什么了。
每一个世界,他都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陌生,茫然,却又带着刻入神魂的执念与在意。
早已习惯。
陆泽渊见她只是淡淡扫了自己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周身的气压,也瞬间低了几分。
许宏远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无声的对视,连忙引着陆泽渊入座,正好安排在了许颜的斜对面。
“陆总,今早特意让厨房准备了早餐,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陆泽渊淡淡应声,坐下后,目光依旧不自觉地,落在斜对面的少女身上。
她坐姿端正,脊背挺直,没有因为一屋子人的冷眼与轻视,有半分局促不安,安安静静地拿着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前的早餐,神态从容,仿佛周遭所有的非议与冷落,都与她无关。
和这个家里,其他人的刻意讨好、故作姿态,完全不同。
苏晚晴坐在陆泽渊的身侧,全程小心翼翼地找着话题,声音温柔甜美,想尽办法吸引陆泽渊的注意力。
“陆总,听说您最近在谈城西的地块,我们家公司也正好在关注那边呢,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跟陆总学习一二?”
“陆总,这家的桂花糕做得特别好吃,您要不要尝尝?”
她极尽温柔体贴,完美扮演着懂事大方的许家大小姐。
可陆泽渊全程神色淡漠,要么淡淡应声,要么直接沉默,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仿佛身边这个主动搭话的人,只是一团空气。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心底又气又急,同时也对斜对面安安静静的许颜,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嫉妒。
凭什么?
许颜不过是一个从外面回来的野丫头,一回来就抢走了她亲生女儿的身份,现在,就连她费尽心思都攀附不上的陆泽渊,居然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她,反而总是若有若无地,看向许颜。
不行。
她绝对不能让许颜,抢走她的一切。
苏晚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鸷,很快又被温柔乖巧取代,她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桂花糕,想要放到陆泽渊的碗里,故作乖巧地开口:“陆总,您尝尝这个……”
她动作刻意往前倾,手腕却突然“不小心”一歪,整块桂花糕连着碎屑,直接掉在了许颜面前的餐盘里,同时,她手里的杯子也微微倾斜,几滴温热的豆浆,直接洒在了许颜的手背上。
“呀!”
苏晚晴立刻发出一声惊呼,脸上瞬间露出慌乱又愧疚的神色,连忙站起身,一脸无措地看着许颜。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没弄疼你吧?”
她嘴上道着歉,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歉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就是要在陆泽渊面前,制造出自己不小心失误、而许颜小肚鸡肠、容易动怒的假象。
只要许颜生气发火,在陆泽渊眼里,就是粗鲁不懂事、上不得台面。
江舒然第一时间看向许颜,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不等许颜开口,就率先训斥道:“不就是一点豆浆洒到手上了吗?晚晴又不是故意的,你瞪着眼睛做什么?还不快跟晚晴说没关系,一点小事,也值得摆脸色?”
许宏远也皱起眉,满脸不悦地看着许颜,显然也觉得,是许颜小题大做。
所有人都默认,是许颜该忍让,该大度,该接受苏晚晴无心的失误。
苏晚晴低着头,眼底藏着得意的笑意,就等着许颜发怒,然后她再顺势装委屈,彻底坐实许颜粗鄙善妒的人设。
可她预想中的愤怒、呵斥、翻脸,全都没有出现。
许颜放下筷子,拿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背上的豆浆,神色平静淡然,连半分波澜都没有。
她抬眸,看向一脸慌乱愧疚的苏晚晴,浅金色的眸子里,一片清冷。
“手滑?”
“苏晚晴,公筷在左手,杯子在右手,你要夹菜,怎么会把东西,精准洒在斜对面的我的餐盘里?”
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直接戳破了她刻意表演的把戏。
苏晚晴脸上的慌乱神色,瞬间一僵。
她没想到,许颜居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