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殿内灵雾轻绕，檀香淡淡漫开，四下静谧无声，连窗外掠过的仙禽都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莫泽站在殿中，垂眸望着身前的许颜，方才覆满三界的凛冽威压早已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一身清温和缓，连看向她的目光，都不自觉放柔了几分。
他活了万载岁月，独居此殿万年，素来不喜旁人近身，更从未让任何弟子、长老踏入过栖云殿半步，今日却破例，将一个刚入师门的小弟子，直接带回了自己的居所。
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这份破例，早已超出了师尊对弟子该有的分寸。
“此殿西侧偏殿，日后便是你的居所。”莫泽微微侧身，抬手指向殿内西侧方向，语气平稳温和，“内设静室、灵泉、修炼秘境，一应修行所需，皆已备齐。”
他早在此前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便已暗中动了念，将自己殿内最好、最清净安稳的偏殿，直接留了出来。
许颜顺着他指的方向淡淡扫过一眼，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受宠若惊的局促，只是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又坦然：“多谢师尊。”
她历经万千位面，什么天材地宝、极致居所都曾见过，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真正让她心底微动的，从来都是他这份不加掩饰、本能流露的护短与在意。
莫泽见她神色从容淡然，不似其他弟子那般见到他便惶恐拘谨，眸底的柔和又深了几分。
这般不卑不亢、沉稳通透的模样，与他见过的所有仙门子弟都截然不同，更是让他心底那份莫名的熟悉感，愈发浓烈。
“你灵根驳杂，前期修行受阻，根基不稳。”莫泽收回目光，薄唇微启，清冷的嗓音里带着几分认真，“自今日起，每日辰时，来主殿寻我，本座亲自为你梳理灵根，指点修行。”
整个三界，多少人挤破头，只求能得到他一句指点、一丝仙力传承，都求而不得。
如今他却主动开口，要日日亲自指点，手把手带一个资质平庸的小弟子修行。
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三界仙门哗然。
许颜抬眸，静静看着他，轻轻点头，应声应下：“是，弟子谨记。”
莫泽看着她乖巧应下的模样，漆黑的眸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广袖轻挥，一枚通体莹白、泛着浓郁仙灵之力的玉佩，缓缓飘到许颜面前，悬在她掌心上方。
玉佩触手温润，上面刻着极简的云纹，内里蕴藏着他的一缕神魂仙力，可护身、可破妄、可挡三界万劫，是他随身万载、从不离身的本命之物。
“此乃栖云佩，持此佩，可在上清宗内任意通行，无人敢拦。”莫泽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郑重交代，“若是有人敢欺你辱你，不必隐忍，直接捏碎玉佩，本座即刻便到。”
这枚玉佩，是他身份与实力的象征，更是他给她最直白的底气与庇护。
许颜抬手，稳稳接住掌心的栖云佩，温润的触感传来，里面属于他的仙力温和绵长，让人莫名心安。
她再次躬身行礼：“弟子谢师尊厚爱。”
“不必多礼。”莫泽微微抬手，一道温和的仙力轻轻托住她，不让她再多行礼，“你我既为师徒，便不必如此生疏拘谨。”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小心翼翼、不敢高声的通传声。
“尊上，丹鼎殿送来本月的凝神丹与固灵丹，属下奉命送至栖云殿外。”
是守在殿外的亲随弟子，声音里满是拘谨，连靠近殿门都不敢。
莫泽眸色淡淡，没有丝毫波澜，语气清冷开口：“进来。”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浅青色道袍的弟子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个玉质药盒，快步走进殿内，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多看殿内一眼。
可当他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站在尊上身前的许颜时，脚步猛地一顿，眼底瞬间闪过极致的震惊。
整个上清宗谁不知道，栖云殿万年不许外人踏入，如今竟然有一位女弟子，站在尊上近前？
而且还是昨日那个被押到无极殿、差点被逐出师门的外门弟子许颜？
弟子心底骇然，却不敢多问半句，连忙低下头，双手捧着药盒上前，恭敬地将玉盒递上。
莫泽看都没看那玉盒一眼，目光依旧落在许颜身上，语气平淡开口：“丹药尽数送去西侧偏殿，日后丹鼎殿每月送来的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全部优先送入许颜的居所。”
那弟子浑身一僵，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尊上万载来，对这些丹药灵植从不在意，平日里送来的丹药大多闲置，如今竟然要把所有最好的资源，全都优先给这位新收的小弟子？
他连忙躬身应声，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属下遵命！”
不敢再多停留片刻，他放下药盒，快步躬身退了出去，退出栖云殿的那一刻，才敢狠狠倒吸一口凉气。
尊上对这位新弟子的偏爱，已经到了这般明目张胆的地步。
殿内，许颜听着他方才那句不容置疑的吩咐，浅金色的眸子里微微一动。
他从始至终，都在不动声色地，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替她铺好所有路，护她不受半分委屈，断了所有旁人敢轻视她的可能。
莫泽转头，再次看向她，似乎看出了她眼底的情绪，语气自然开口，没有半分邀功的意思，只觉得理所当然。
“你修行根基薄弱，这些丹药灵植，对你有益。”
“在本座门下，不必委屈自己，想要什么，只管开口。”
许颜抬眸，望着眼前眉眼清冷、却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没有多说什么客套感激的话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她无需和他客气。
千万世轮回，他们本就是彼此的唯一。
就在这时，窗外天色渐移，日头微微偏移，已是临近午后修行的时辰。
莫泽垂眸看着她，声音温和，带着几分自然而然的引导：“今日初入师门，不必急于苦修，先熟悉殿内环境，歇息调整。”
“明日辰时，记得来主殿，本座为你梳理灵根。”
“是，师尊。”许颜轻声应下。
莫泽看着她安然乖巧的模样，心底那股莫名的安稳与欢喜，愈发浓烈。
他活了万年，孤寂了万年。
从今日起，这万年清冷孤寂的栖云殿，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