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泛起浅白晨光,山间的夜雾还未完全散尽,像一层轻薄的纱,笼着清寂殿的一砖一瓦。
许颜是在一片安稳的暖意里醒过来的。
睁开眼的第一瞬,昨夜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月色下他温柔的眉眼、掌心沉稳温热的触感、他俯身时轻轻落在她发顶的抚摸。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浅淡的云纹,脸颊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发烫,连耳尖都泛起一层软红。
指尖轻轻蜷起,似乎还残留着被他握在掌心的触感,温凉宽厚,安稳又有力量,让她一颗心彻底落定,再也没有往日里的拘谨与不安。
五百年的陪伴,从懵懂幼狐到化形成人,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他只有敬畏与依赖。
直到昨夜掌心相贴、眉眼相对的那一刻,她才清清楚楚地明白,那份深埋在心底的情绪,早已越过师徒尊卑,变成了少女隐秘又真切的动心。
她喜欢看着他温柔的模样,喜欢听他低沉的嗓音,喜欢被他护在身边、独一无二的偏爱,更贪恋这份,只属于她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许颜轻轻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浅金色的眸子里泛起细碎的水光,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极软的笑意。
这是她化形之后,第一次抛开所有规矩礼法,完完全全顺着自己的心意,生出欢喜。
而此刻的主殿之内,莫泽一夜未曾深眠。
他并非需要依靠睡眠休养的修为,可昨夜在偏殿门外伫立许久,回到殿中之后,便再也无法入定悟道。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许颜羞涩垂眸的模样,是她乖乖将手放进他掌心的温顺,是她站在门内,依依不舍看着他的清亮眼眸,还有她发丝柔软的触感。
万年不动的心弦,被撩拨得整夜震颤,道心澄澈,却再也装不下旁的东西,满满当当,全是那一道纤细的身影。
他从前总觉得,清寂殿万年孤寂,清冷清净,便是最好。
可如今,只一夕之间,他便开始贪恋那份有人相伴、心底有牵挂的暖意。
原来无情道再高,通天修为再强,都抵不过心上人一个温顺的眼神,一次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天刚亮,他便起身立在窗前,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西侧偏殿的方向。
神识温和地铺展开,没有半分冒犯,只是安安静静地感知着她的气息,确认她安稳醒来,没有半分不适,心底便一片踏实。
他甚至在心底,悄悄期待着。
期待她像昨夜约定的那般,不用拘礼,不用通传,随时可以推开主殿的门,走到他身边来。
期待再见到她,那双只看着他的、盛满温柔与依赖的眼睛。
晨雾渐渐散去,日光穿过林间,落在殿前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颜收拾妥当自己,简单束好长发,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长裙。站在镜前,她看着自己眉眼间藏不住的软意与淡笑,指尖轻轻拂过镜面,心跳又微微快了几分。
她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像往日那般,反复纠结礼数、斟酌措辞。
想起他昨夜说的“不必通传,不必拘礼,我都在”,她便轻轻推开偏殿门,缓步朝着主殿走去。
脚步平稳,心跳却一路慢慢加快。
没有侍者通传,没有躬身高声禀报,她径直走到主殿门前,轻轻推开了殿门。
殿内仙气缭绕,晨光顺着窗棂洒入,落在白衣伫立的身影上。
莫泽早已听见她的脚步声,在她推门而入的瞬间,便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晨光落在两人之间,空气里瞬间泛起一层温柔的涟漪。
没有弟子拜见师尊的躬身大礼,没有刻板生疏的“弟子参见师尊”。
许颜只是站在殿门处,微微抬眸看着他,浅金色的眸子里盛满柔光,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轻声开口,语气温顺又亲近,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拘谨。
“师尊。”
一声呼唤,软而清晰,只有亲近,没有尊卑。
莫泽看着她主动走来、毫不生疏的模样,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瞬间漾开化不开的温柔,薄唇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等这一幕,等了一夜。
也等了,整整五百年。
“过来。”
他开口,声音低沉柔和,朝着她轻轻抬了抬手,像昨夜邀请她牵手一般,自然又纵容,没有半分师尊的威严架子。
许颜没有丝毫迟疑,轻步走上前,一直走到离他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两人距离极近,气息相缠,晨光将彼此的影子,轻轻叠在地面上。
莫泽垂眸看着眼前眉眼温顺、脸颊微红的少女,视线在她脸上停留许久,怎么都看不够。
他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也没有再提那些冰冷的规矩,只是声音放得很轻,细致地询问,语气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
“昨夜睡得可好?夜里雾气重,有没有受凉?”
许颜轻轻摇头,抬眸望着他,眼神坦荡又信赖,声音软软的。
“回师尊,睡得很好,没有受凉。有师尊的叮嘱,我关好门窗,很暖和。”
她刻意提起他昨夜的关心,眼底的笑意更深,像在悄悄告诉他,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莫泽心头一暖,那份隐秘的欢喜,瞬间填满心口。
他养了五百年的小狐狸,从前只会安安静静蜷在一旁,如今化形成人,会对着他笑,会亲近他,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会明目张胆地,依赖着他。
这世间万事,再没有比这更让他觉得圆满的事。
“睡得好便好。”他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齐,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说过,在我面前,不必总这般小心翼翼。你安心,我便安心。”
这句话,已经近乎直白的心意流露,却又藏在师徒关怀的外壳之下,克制又缱绻。
许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更烫,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就那样直直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师尊。”
她能听懂他没说出口的心意。
就像他也能看懂,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与动心。
晨光渐渐明亮,殿内暖意融融。
莫泽直起身,没有再与她多说暧昧心事,却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这一次,不再是夜色遮掩,不再是相送为由。
就在明亮的晨光里,他坦然地、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
指尖相触,温软相依。
许颜浑身轻轻一颤,却没有半分挣脱,乖乖任由他握着,指尖甚至轻轻回握了一下,无声地回应着他的亲近。
莫泽感受到她指尖细微的回应,眸色猛地一深,心底的悸动翻涌而上,握着她的手,又轻轻收紧了几分。
“今日不必打坐苦修。”他牵着她,缓步往殿内软榻的方向走去,语气带着十足的纵容,“晨光正好,陪我在殿内坐坐,说说话。修行不急于一时,有我在,你的道基,我会一点点替你筑牢。”
整个苍玄仙门,谁都知道,苍玄尊主惜时如金,终日悟道修行,从不会为任何弟子,分出这般多的闲暇时光,更不会亲手牵着弟子,闲坐闲谈。
可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他给得心甘情愿,坦荡自然。
许颜被他牵着,安安稳稳跟在他身侧,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心底满是安稳的甜意。
从前她总觉得,师徒之间,隔着礼法、隔着尊卑、隔着数万年的岁月与修为,遥不可及。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只要他愿意伸手,她愿意靠近,所有的隔阂,都不值一提。
两人在软榻旁坐下,依旧是并肩而坐,距离亲近,气息相融。
莫泽没有松开她的手,就那样一直握着,指尖偶尔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轻柔又克制,满是不加掩饰的珍视。
他没有说什么直白的情话,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却用一举一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他的温柔,他的耐心,他的纵容,他的时间与心意,从今往后,全都只属于她一个人。
许颜安安静静靠坐在一旁,任由他握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