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渊一句话落下,低沉冷冽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瞬间让原本喧闹指责的餐厅,死寂一片。
江舒然伸到一半、准备继续训斥许颜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脸上的怒意还没散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气压震得脸色发白。
许宏远更是浑身一僵,连忙转头看向陆泽渊,满脸错愕与不解。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位素来淡漠疏离、从不多管闲事的陆总,怎么会突然开口,维护一个刚从外面接回来、毫无存在感的许颜?
苏晚晴脸上挂着泪珠,维持着委屈柔弱的表情,也彻底僵住,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她费尽心机在陆泽渊面前装乖巧、博同情,结果他非但没有半分怜惜,反而开口维护处处和她作对的许颜?
怎么可能!
整个餐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泽渊身上,震惊、错愕、不解,各种情绪交织。
只有许颜,神色依旧平静淡然,连半分意外都没有。
她抬眸,淡淡看向斜对面的男人,浅金色的眸子里无波无澜。
她早就知道。
无论他忘记多少事,换多少个身份,在她被人刁难、被人欺负的时候,他总会下意识地站出来,护着她。
这是刻在神魂里的本能,磨灭不掉。
陆泽渊感受到她的目光,漆黑深邃的眼眸微微一顿,看向她的视线,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连周身冷冽的气压,都散去了些许。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开口管这件闲事。
明明和他毫无关系,明明他素来不喜掺和别人家的私事。
可刚才看到那群人围着她指责、不分青红皂白地偏袒旁人,看到她手背上被烫出的淡红痕迹,他心底的烦躁与不悦,就压都压不住。
只想让那些针对她的声音,全部停下来。
江舒然最先回过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勉强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试图圆场:“陆总,一点小事而已,就是孩子之间不小心磕碰了一下,晚晴也不是故意的,许颜她大人有大量,不会放在心上的。”
她嘴上说着圆场的话,眼神却依旧不满地瞪着许颜,暗地示意她赶紧低头服软,别在陆总面前丢许家的人。
在她眼里,就算苏晚晴真的故意为之,那也是许颜该忍让的。
一个刚回来的真千金,怎么能和养了十八年的宝贝女儿相比?
苏晚晴也连忙低下头,抹了抹眼角的泪珠,声音哽咽柔弱:“对不起陆总,都怪我太不小心了,惹姐姐不高兴,也让您见笑了,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她依旧在装可怜,试图把所有问题都揽在自己“不小心”上,坐实许颜小题大做、善妒小气的人设。
可陆泽渊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薄唇微启,语气依旧冷淡,却字字戳破真相:“不小心?”
“公筷在左,水杯在右,距离她三米远的位置,能精准把食物和饮品,全部洒在许小姐身上,这叫不小心?”
一句话,直接把苏晚晴刻意伪装的无辜,撕得粉碎。
苏晚晴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眼泪都僵在了眼角,再也装不下去半分柔弱。
她怎么也没想到,陆泽渊居然看得这么清楚,甚至还会当众拆穿她!
江舒然的脸色也彻底挂不住,张了张嘴,想要维护苏晚晴,可在陆泽渊冰冷的视线压迫下,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整个许家,都要靠着和陆氏的合作才能更进一步,谁敢当众顶撞陆泽渊?
许宏远连忙起身打圆场,额头都冒出了一层薄汗,对着陆泽渊赔笑道:“陆总说的是,是我们管教不严,家务事让陆总见笑了,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育两个孩子。”
说着,他狠狠瞪了许颜一眼,用眼神示意她别再继续闹下去,赶紧给个台阶下。
在他看来,就算苏晚晴有错,那也是家里的私事,不该在外人面前闹得这么难看,更不该让陆总看了笑话。
所有人都觉得,许颜应该就此作罢,忍下这口气。
可许颜只是淡淡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纸巾,再次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背上的淡红痕迹,神色平静无波。
她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借着陆泽渊的撑腰得理不饶人,只是语气清淡,缓缓开口。
“第一,她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
“第二,我没有义务,无条件包容她的恶意。”
“第三,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不用你们替我大度,也不用你们替我原谅。”
三句话,字字清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没有半分怯弱,也没有半分愤怒。
她不需要借着谁的威风撑腰,也不需要靠旁人的维护来出气。
她自己的事,自己说了算。
苏晚晴被她直白的话语戳中,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再也维持不住乖巧人设,看向许颜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恨意。
江舒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许颜,厉声呵斥:“许颜!你够了!非要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你才甘心吗?晚晴都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你就是心思歹毒,见不得晚晴好,故意回来搅和这个家!”
越来越难听的话语,从亲生母亲的嘴里说出来,对着自己血脉相连的女儿。
许颜抬眸,看向江舒然,浅金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伤心,只有一片淡漠的嘲讽。
偏心到这种地步,也真是难得。
陆泽渊的脸色,却在此刻彻底沉了下来。
周身的气压低到极致,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戾气,放在桌下的手,指节缓缓收紧。
他听不得这些人,用这么难听的话,指责她。
更看不惯,身为亲生父母,非但不护着自己的女儿,反而帮着外人,百般刁难折辱。
陆泽渊缓缓站起身,挺拔的身姿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目光冷冷扫过江舒然与许宏远,声音冷得像冰。
“许总,许夫人。”
“她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折辱、随意定性的犯人。”
“今日之事,是非曲直,一目了然。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偏袒旁人,指责自己的骨肉,这就是许家的家教?”
一番话,掷地有声,直接把许宏远和江舒然,骂得脸色惨白,无地自容。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陆泽渊会为了许颜,把话说得这么重,甚至直接指责许家的家教!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可他们不敢怒,不敢言,只能低着头,满脸尴尬,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晚晴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心底的嫉妒与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
凭什么!
许颜到底有什么好!
不过是一个刚从乡下回来的野丫头,凭什么能让高高在上的陆泽渊,一而再再而三地维护她!
许颜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得意,也没有半分动容。
她早就过了需要靠父母的疼爱、旁人的维护,来证明自己的年纪。
这些人的偏爱与偏见,于她而言,毫无意义。
她来这个世界,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改写原主的悲剧,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至于这些所谓的亲人,她从来都没有指望过。
陆泽渊教训完许家夫妇,转头看向许颜,冰冷的眸子里,瞬间褪去所有戾气,只剩下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关切。
他开口,声音放低了几分,不再是刚才的冷冽,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手怎么样,有没有烫伤?”
许颜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淡淡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事,一点小事。”
她的皮肤受过系统奖励的强化,这点温度,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刚才的淡红痕迹,此刻已经慢慢消退了。
陆泽渊看着她淡然平静的模样,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心疼。
明明受了委屈,被家人刁难指责,却连半分情绪都不肯表露,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很清楚,这种平静,不是无所谓,是早就不指望了。
就在这时,许颜脑海里,只有她一人能听见的系统提示音,轻轻响起。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