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破晓,晨雾漫过栖云殿的飞檐,淡淡的仙灵之气随着晨风流转,整座上清宗还沉浸在静谧之中,许颜已经准时起身,缓步走向主殿。
她没有刻意惊扰任何人,步履轻缓,素白的道袍沾着些许晨雾,眉眼依旧平静淡然,既没有新晋亲传弟子的局促,也没有面对至尊师尊的怯意。
主殿殿门并未完全闭合,隐约透出内里清冷的檀香气息。
许颜在殿外静静驻足,按照礼数轻声通传。
“弟子许颜,前来拜见师尊。”
殿内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片刻之后,一道温和却自带威仪的嗓音缓缓传出,没有半分疏离。
“进来。”
许颜抬手轻推殿门,缓步走入。
莫泽早已端坐于殿中主位之上,依旧是一身墨色道袍,广袖垂落,身姿挺拔如松。他似是早已在此等候,见她进来,原本微垂的长睫缓缓抬起,清冽的眸光第一时间便落在她身上,周身不自觉散出的淡淡威压,在触及她的瞬间便自行敛去。
平日里对旁人冷硬淡漠的气息,在她面前,永远会先一步软下来。
“来了。”
他开口,语气平淡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为了这一日晨课,他一夜静坐,心绪竟数次不受控制地微乱。
万年修行,心如止水,从未因任何人、任何事动摇过半分。
唯独她。
只是一想到要亲自为她梳理灵根、指点修行,心底便泛起细微而清晰的涟漪。
许颜上前,规规矩矩行过一礼,起身之后便安静垂手站立,不主动多言,也不刻意讨好,分寸感恰到好处。
莫泽看着她沉稳从容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赞许。
他抬手,指尖轻抬,语气平静吩咐。
“过来。”
许颜没有迟疑,缓步走到他面前数步之处停下。
距离骤然拉近,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檀香,能感受到他周身温和却深不可测的仙力气息。换做旁人,早已在这等威压下心神失守、浑身僵硬,可她依旧神色如常,抬眸时目光坦然,不见半分畏惧。
莫泽的心,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轻轻一动。
“你灵根驳杂不纯,早年引气入体时根基受损,若按寻常路径修行,此生最多止步金丹,永无大道可期。”
他语气平淡,将原主的修行弊端一语道破,没有半分遮掩,却也没有半分轻视。
换做其他长老,只怕早已面露嫌恶,直言资质不堪、不堪造就。
可在莫泽这里,只有陈述,没有评判。
更没有放弃。
“本座今日为你重铸灵根本基,洗去杂质,过程或有痛感,你且稳住心神,不必抗拒。”
话音落下,他不等许颜应声,指尖已轻轻抬起。
一缕极纯、极温和、带着他本命神魂气息的仙力,缓缓从他指尖溢出,没有半分凌厉霸道,轻柔如雾,缓缓覆上许颜的周身。
仙力入体的一瞬,没有灼痛与冲撞,只有温润绵长的力量,一点点渗入她的经脉,温柔地推开淤塞,抚平旧伤,将驳杂混乱的灵根一丝一缕梳理整齐。
原主过去数年内积攒的暗伤、被人暗中下手留下的隐疾、被刻意误导而走歪的修行路数,在这缕仙力之下,无所遁形,一一被修正、被温养、被彻底拔除。
许颜闭上眼,心神安稳。
她不必防备,不必紧张。
无论轮回多少世,无论他是什么身份、站在何等位置,他永远不会伤她,永远会以最妥帖、最温柔的方式,护她周全。
莫泽垂眸,专注地看着眼前闭目凝神的少女,指尖仙力持续稳定输出,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他一生杀伐果断,出手便是定乾坤、斩妖魔,仙力所及,山河皆震。
可此刻,他连一丝过重的力道都不敢用,生怕惊扰了她,生怕让她感受到半分痛楚。
万年修为,无上神力,在这一刻,尽数用来温柔呵护一个人。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晨雾缓缓流动,檀香轻绕。
不知过了多久,莫泽指尖微微一收,温和的仙力缓缓收回。
“好了。”
他声音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许颜缓缓睁开眼,只觉得周身经脉通畅无比,原本滞涩的灵气运转自如,体内一片轻盈澄澈,过去的压抑与沉重一扫而空。
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灵根已被彻底重铸,虽不算顶尖仙骨,却纯净无暇、根基稳固,未来修行一路坦荡,再无阻碍。
许颜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真诚。
“多谢师尊。”
“不必多礼。”莫泽微微抬手,一道柔力轻轻将她托起,不让她多礼,“既入我门下,这些都是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漆黑的眸底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日后修行,有任何困惑、任何不适,随时可以来找本座,不必顾忌时辰,不必在意规矩。”
整个上清宗,乃至整个三界,都没有人敢在非约定时辰随意惊扰莫泽尊上。
唯有她,被他亲口免去所有规矩,拥有随时随地靠近他、打扰他的资格。
许颜抬眸,对上他专注认真的目光,轻轻点头,应声应答。
“是,弟子谨记。”
莫泽看着她乖巧应答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一瞬,快得如同错觉。
他转身,抬手从身侧桌案上取过一卷古朴的玉册,玉质莹润,灵光内敛,一看便知是上古珍稀之物。
“此乃《清心凝云诀》,是本座早年修行的本源心法,最是温和固本,最适合你现在的根基。”
他将玉册轻轻递到她面前,语气郑重。
“你且拿去修行,有不懂之处,随时来问。”
许颜伸手接过玉册,触手温润,内里传来纯正平和的仙灵气息。
她心里清楚,这不是普通的功法秘籍。
这是他的本源心法,是他一身修为的根基,是从不外传、连宗门长老都无缘一见的至宝。
如今,他随手便赠予了她。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保留。
许颜握紧手中玉册,再次躬身行礼。
“弟子谢师尊厚爱。”
“我说过,不必如此多礼。”莫泽看着她,眸底柔和愈发明显,“你是本座唯一的弟子,本座所有的一切,本就可以尽数交予你。”
这句话落下,殿内气氛微微一静。
连他自己说完,都微微一顿。
话是脱口而出,没有经过半分思索,像是本该如此、理所当然。
许颜抬眸,目光平静地望着他,没有闪躲,没有羞怯,只有跨越轮回的了然与安稳。
她知道。
他从来都说到做到。
莫泽先一步移开目光,耳尖极淡地掠过一丝浅红,快得无法捕捉,随即恢复了平日里清冷淡然的模样,语气平稳地继续交代修行事宜,将后续的功课、节奏、注意事项一一说清,细致耐心,前所未有。
晨雾渐渐散去,日头升高,阳光穿过殿门,落在两人之间。
一师一徒,一冷一柔,一静一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