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在博浪沙劫走长公子扶苏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开。
数百里之外的桑海城,也闹得沸沸扬扬。
农家被打入帝国叛逆之列,每日皆有农家弟子被抓捕的消息传来。
帝国方面,更是派出了一门双彻侯的王家王离率领大军,前往农家大本营大泽山平叛。
这一系列动作迅如疾风,一气呵成,显然帝国早就提前计划好了一切。
消息传来,留守的墨家众人迅速在有间客栈碰头,商量对策。
“农家乃六派人数之最,本该是起义军的中坚力量。若是就此覆灭,反秦大计将遭受重大打击。巨子不在,我们是救还是不救?”
主持会议的班大师一开口,就定下了基调。
盗跖、雪女、徐夫子皆沉默不言,一边旁听的张良、盖聂更是不好开口。
面对帝国雷厉风行的行动,墨家的应对看起来并不重要。
即便他们倾尽全部驰援农家,面对三万帝国虎狼之师,怎么看都没有胜算。
“子房,你可有应对之策?”
徐夫子见众人不答,看向一旁的张良。
张良起身,对众人行了一礼:“良有一言,请诸位静听。”
“请讲。”
“嬴政好大喜功,立国以来,兴师百万,南征百越,北据狼族。又征民百万,开驰道、修陵寝。民生凋敝,天下莫不怨声载道。民众缄默,非是不怒而是不敢怒,为何?”
不给众人回答的机会,张良自问自答:“皆因秦律严苛,秦兵百万。”
在大秦设计师商鞅的规划下,整个大秦帝国便是一台极其高效的战争机器。
天下利出一孔,唯耕战二字而已。
除此之外,皆弃之如敝履。
“然,秦兵虽众,却并非不可战胜。”
此一言出,众人不由讶然。
“就拿身边的盖聂先生举例,他曾携一稚子,独斗三百帝国铁甲军胜出,而稚子毫发无损。”
这事众人再熟悉不过,不由从盖聂那从容不迫的气度中摄取了许多信心。
“再比如诸位墨家仁人义士,面对大秦七千虎狼之师,全身而退,亦是不胜之胜。”
听张良提到他们,一众人等都有些不好意思,唯有盗跖面不改色。
“更不必说,还有蜀山一派,他们亦在此次星铁计划的围剿之中。他们背后之人,不必良多言,诸位当知其分量。”
众人眼前一亮,若真能引动那位出手,这点小困难又何足挂齿?
见他们的信心逐渐找回,不复刚开始的慌乱,张良这才介绍起自己的计划。
“农家虽有十万之众,但缺乏训练,又少器械,远不是王离三万大军的对手。战场讲究列阵,与江湖斗狠不同,当年齐技击便是前车之鉴。”
这话听得众人有些诧异,却也反驳不了。
若是能够确信农家能胜,他们也就不必开这场临时会议了。
“故而,我们的目标便不是战胜王离,而是同机关城一役一样,如何最大保留有生力量。”
这话听得众人茅塞顿开,心中阴霾也消散不见。
战胜王离这三万百战穿甲兵很难,但若只是从中撤退,那就简单太多了。
“常言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要是他们不听,那该如何?”
盗跖开口问道。
“好问题!我这有三只锦囊,对方难劝之时,让对方一观锦囊便可。”
说着,张良从怀中拿出三只一握大小的锦囊,青红紫颜色各异。
“拿出锦囊,他们便能听话?”
盗跖有些不信。
张良微微一笑:“一试便知。”
“那好,我便去这一趟。”
说着,盗跖便要伸手接过锦囊,却不想,张良却没有松手给他。
“怎么?这里除了我,还能有谁能够前往?”
这倒也不是盗跖过于自信,除了他之外,老的老、少的少。
唯二的壮年汉子更是已经被燕丹抽调走了。
“眼下正是危急存亡之时,良有几位反秦好友要介绍给诸位,不知现在是否合适?”
雪女笑道:“这个时候,还能够跳入反秦这火坑的,真真是够没眼力见的。”
听到有同道之人,班大师等人喜出望外,连忙去请。
然而打开门一看,面色不禁变幻万千。
“卫庄?”
“流沙?”
“小庄?”
众人都十分意外,盗跖更是取出瞬飞轮,做出将要动手之态。
“师哥~又见面了。”
然而卫庄理都也不理会其他人,目不斜视看向盖聂。
“诸位莫要误会,流沙创立之初,便是为对抗强秦而存在的。”
张良解释道。
盗跖问道:“创立者莫非真是大名鼎鼎的韩非子?”
“不错。”卫庄点头。
“看来咱们不对付,从这个跟贼不对付的家伙就开始了。”
盗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只是这个笑话有点冷,在场大部分人并没能够体会到。
唯有白凤轻笑一声:“巧了,我很擅长抓贼。”
张良适时打断,建议道:“此次农家之行,不可恋战。剑圣先生与流沙主人同出鬼谷,可否一同行动,向农家现任侠魁秉明利害?”
“这听上去简单到有些无趣了。”
“在下当全力以赴。”
两人回答虽有差异,意思却大差不离。
于是张良将红色锦囊交给了盖聂:“若是二位发现侠魁被人挟持,亦可将锦囊交由敌手,同样能够起效。”
而后,他看向盗跖和白凤,拱手道:“两位皆是轻功卓绝之辈,这散播消息之事,交由二位想必手到擒来。”
“这有何难?”
“比速度,我还从来没输过。”
二者胜负心瞬间便被激起。
张良将紫色锦囊交给盗跖,吩咐道:“此锦囊交给巨子,王离军中,有我一故人。将锦囊交付与他,或可在危机时刻,为农家多争取一线生机。”
“明白了”,盗跖点头,而后问道:“是何人?”
“只需将锦囊亮出,他便知是我。”
嘱咐完盗跖,张良将最后一只青色锦囊递给白凤:“此为母本,抄录之后,可由空中散布整个农家。”
白凤点头,收下锦囊。
至此,三个锦囊分发完毕,张良的驰援农家计划也初步构筑完毕。
由实力最强、威望最高的纵横二人直取农家高层,试图取得他们的信任。
即便计策不成,他们也有足够的实力,全身而退。
由轻功最强的盗跖、白凤二人,在农家弟子之中散播消息,让底层明白事情原委。
是战是留,早做决断。
由燕丹三人联络内应,协助农家撤退。
高低内外,皆有考虑,本着能救一人是一人,最大程度保留反秦火种。
将来项梁联络旧部归来,这些人便是伍长、什长,是整个反秦力量的中坚力量。
加上饱受暴秦迫害的黔首平民,这样一支哀兵,便是不可战胜的强师。
“诸位,共勉之!”
“共勉!”
随着最后的道别,众人用自己的方法,分散退出。
盗跖往窗外纵身一跃,几个起落之间,便消失不见。
白凤仿佛失去了重力的束缚,踩着空中的白羽,从天窗而走。
卫庄、盖聂亦做好伪装,先后离开。
……
深夜。
小圣贤庄。
烛火之前,伏念端坐,他的面前,放着一份金贴瑞纹的拜贴。
正是扶苏公子望日参观的拜帖。
伏念已经收到确切消息,扶苏公子已被农家贼人挟持。
但奇怪的是,再次送来的拜贴时间依旧没有半分变化。
若送这份拜贴的人没弄错,那么必定是扶苏被挟持的消息错了。
但长公子被挟持,农家被列为叛逆,已经是整个东郡人尽皆知的消息。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伏念明白,扶苏拜访小圣贤庄,乃是为了试探儒家对帝国的态度,亦是始皇帝陛下抛出的橄榄枝。
扶苏公子亲善儒家,师长之一的淳于越更是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