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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戏散了。
  我回到后台,用冷水拼命搓洗着脸上的油彩。
  镜子里露出一张苍白清冷的脸。
  这张脸,曾经是江城第一名媛顾婉卿的脸。
  也曾经是萧凛之喜欢的脸。
  现在,它是黑帮头号杀手“红药”的脸。
  我伪装好后,从戏院的后门溜了出去。
  七拐八绕,甩掉了几个尾巴,钻进了一条死胡同。
  胡同尽头的破庙里,鬼叔正在等我。
  他坐在蒲团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今天为什么不动手?”
  鬼叔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一样刺耳。
  我走上前,低头抱拳回禀。
  “距离不够,萧凛之身边的副官拔枪了,我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鬼叔冷笑一声,突然手中的两颗核桃飞出,打中我腿上的穴位。
  我整个人重重地跪在地上,发出“砰”的响声。
  “少给我找借口!”
  鬼叔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看到旧情人,心软了?”
  我猛地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没有旧情人,只有灭门仇人。”
  鬼叔满意地笑了。
  他蹲下身,拍了拍我的脸。
  “记住你的身份。”
  “你这条命是我给的,没有我,你十年前就和顾家那些死鬼一起下地狱了。”
  “萧凛之当年是怎么抛弃你的,你都忘了?”
  我怎么可能忘。
  十岁那年,顾家突遭大火,父母、下人全部惨死。
  我被鬼叔的人掳走,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
  我拼了命地逃跑。
  有一次,我终于逃出了魔窟,光着脚跑了十几里路,跑到了萧家大宅门前。
  我满身伤痕,拍打着萧家的大门,喊着萧凛之的名字。
  门开了。
  我看到的却是萧凛之穿着崭新的军装,坐上汽车扬长而去。
  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萧家的人把我当成叫花子,乱棍打了出去。
  鬼叔的人重新抓住了我。
  他们在水牢里折磨了我整整三天。
  鬼叔拿着证据给我看,告诉我,顾家的死,萧家脱不了干系。
  萧凛之早就知道我没死,但他为了顺利接手江城的兵权,选择牺牲我。
  从那一天起,顾婉卿就死了。
  活下来的只有杀手红药。
  “我没忘。”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鬼叔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在地上。
  “这是这个月的解药。”
  “明晚你去帅府,必须杀了他。”
  “否则,你和水牢里的那个老太婆,都得死。”
  陈妈是我的奶妈,顾家唯一的幸存者,也是我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挂。
  我捡起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吞了下去。
  “是。”
  离开破庙,我回到了自己在戏院附近的住处。
  推开门,屋子里黑漆漆的。
  我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边。
  刚要躺下,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去哪了?”
  我浑身汗毛倒竖,反手拔出腰间的匕首,朝着声音的方向刺去。
  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接着,灯亮了。
  萧凛之坐在我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我定睛一看,心脏骤停。
  那是半块残缺的玉佩。
  上面刻着一个“婉”字。
  这是当年我十岁生日,萧凛之亲手刻给我的。
  我被掳走时,玉佩碎成了两半,我只留下了这一半。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我拼命挣扎,想要夺回玉佩。
  萧凛之手上用力,将我整个人拽了过去,按在书桌上。
  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放开我!”我怒视着他。
  萧凛之将那半块玉佩举到我眼前。
  “解释一下,这东西为什么会在你的枕头底下。”
  他的眼神极其可怕,像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个客人赏的,看着值钱就留下了。”
  “撒谎!”
  萧凛之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抵在我的太阳穴上。
  “顾婉卿,你真以为我认不出你?”
  “你撒谎时,手指摩挲的动作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冰冷的枪口贴着我的皮肤,我却突然笑了。
  “少帅发癔症了吧。”
  “我说了,我是红药。”
  萧凛之死死盯着我,手指搭在扳机上。
  “你再不承认,我现在就崩了你。”
  我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
  “那你开枪啊。”
  “杀了我,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顾婉卿在哪。”
  萧凛之的手猛地一颤。
  他眼底的杀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痛苦。
  他收起枪,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里。
  “明晚九点,帅府。”
  “你不来,我踏平整个梨园。”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房间。
  门被重重地关上。
  我脱力般地滑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萧凛之,你既然已经抛弃了我,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明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