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沈砚三元及第那天,打马御街,满城红绸。
  金銮殿上,他当众叩首。
  「臣不求封赏,只求陛下一道寻人旨意。」
  满朝哗然。
  谁都知道。
  新科状元这些年一直在找一个卖豆腐的姑娘。
  据说那姑娘早已死在流民潮里。
  皇帝问:
  「若寻到了呢?」
  沈砚叩首。
  「臣娶她。」
  龙椅之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沈大人。」
  「听说你找了本宫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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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我刚离开京城。
  人人都叫我阿豆。
  直到后来沈砚找了我三年。
  他都不知道。
  当年甜水巷卖豆腐的姑娘,和金銮殿上的长公主,是同一个人。
  此刻,他跪在重重帷幔之外。
  可那只叩在地上的右手,指节却隐约有些畸形。
  那是我曾用药酒揉过无数次的旧伤。
  看着那双手,我的思绪忽然被扯回了那个命运开始的夜晚。
  那天雨下得很大。
  我正在收铺子。
  外头忽然有人喊:
  「压死人了!」
  我抬头。
  县令千金的马车刚从街口驶过。
  泥水里躺着个年轻书生。
  围观的百姓不少,却都远远地站着。
  「瞧瞧,这就是沈砚。平日里清高得紧,如今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趴着。」
  「高小姐那是金枝玉叶,能看上他这个连母亲药钱都付不起的穷酸?」
  「手好像被车轮轧断了,作孽啊。」
  没人愿意沾这种晦气。
  我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儿。
  他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死了。
  可我看见他的手,被车轮轧得血肉模糊。
  明明疼得发抖,却还护着怀里的三枚铜钱。
  我忽然有点想笑。
  都快死了,还护着钱。
  我撑着伞,穿过人群,停在他面前。
  他的脸半埋在烂泥里,鲜血混着泥水往外淌。
  可即便疼得整个人都在抽搐,左手却依然护着胸口。
  我看着他死死护着那三枚铜钱,恍惚了一下。
  很多年前,有个人也是这样护着一块饼。
  那人把饼塞给我。
  「小姑娘,吃。」
  后来他死了。
  我抬眼,看向他的脸。
  泥水混着血,糊了他半张脸,五官都认不清。
  可那股拼了命也要护住怀里东西的狠劲儿,却和记忆里那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不是长得像,是那副不管不顾、随时准备豁出命去的样子,像极了。
  心口那处,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的目光落在沈砚攥紧的手指上。
  「……让我死。」
  他闭着眼,声音哑得厉害。
  「死可以。」
  我蹲下身。
  「别死在我铺子门口,影响我卖豆腐。」
  他不说话了。
  我叹了口气,把人从泥水里拎起来。
  他比我想象中轻得多。
  可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藏着一团没熄灭的火。
  他望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看清我的模样。
  可雨太大,天太暗。
  他的眼皮很快又沉沉阖上,什么都没看清,就又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