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接起电话时,江屿语气立刻放软:
  “叔叔,您到了是吧,我马上下来。”
  电话挂断后,他脸上的冷意淡了些。
  “池叔和阿姨到了,我去接他们。”
  江薇薇立刻跟上:
  “我也去。”
  我飘在他们身后,看着江屿快步穿过酒店大堂。
  父亲搀着母亲站在门口,母亲穿了件深蓝色外套,鬓角的白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江薇薇抢先迎上去,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叔叔阿姨一路辛苦了!”
  “知夏姐在楼上VIP休息室做造型呢,特意让我们下来接你们。”
  她甜甜地笑着,话锋一转:
  “就是刚才跟我哥闹了点小别扭,现在锁着门不肯出来,耍小孩子脾气呢。”
  父亲脸上的笑立刻僵住。
  他搓着手局促地看向江屿,连声道歉:
  “小江啊,真是对不住。”
  “知夏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都要订婚了还这么不懂事,回头我和她妈肯定好好说她。”
  母亲也在旁赔着笑,鬓角藏不住的白发晃得我眼睛生疼。
  我心里像被钝刀一下下割。
  父母这辈子最好强,临老了却要为了我的“闹脾气”,低着头跟人赔不是。
  熟悉的消毒水味忽然漫上来,我猛地跌进三年前的回忆里。
  三年前,我签下分手协议,被送上出国的飞机时,父亲也被查出了重病。
  治疗费像一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江父替医院垫了一笔钱,又让我签下欠条,说等我有能力了,再慢慢偿还。
  于是我白天在便利店打工,晚上去餐馆洗盘子,凌晨还接零散的翻译活。
  每天睡不到三个小时。
  欠江父的钱,我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发誓连本带利都还回去。
  很多次父亲从抢救室推出来,插着氧气管,还攥着我的手含糊地说:
  “知夏,咱不治了,别拖累你跟江屿。”
  父亲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江父找上门逼我分手;
  不知道我签了那份断绝关系的协议;
  更不知道我已经拉黑了江屿所有的联系方式。
  他只知道他的女儿很辛苦。
  我强撑着挤出笑,声音放得很轻:
  “爸,你说什么呢,医生都说了,再过两次化疗病情就能稳定了。”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跟江屿都安排好了。”
  “你只要好好养病就行。”
  可一转身,我就红了眼眶。
  每次从护士站的报纸上看见江屿公司起死回生、拿下新项目的消息,我都躲在楼梯间偷偷为他感到高兴。
  笑着笑着,眼泪就砸在报纸上。
  那时候我想,只要他能好好的,我背一辈子的骂名都没关系。
  “叔叔阿姨别这么说,是我没照顾好她。”
  江屿的声音把我拽回现实。
  他扶着我爸妈往休息区走,语气带着安抚:
  “等她气消了,我立刻带她下来给你们赔不是。”
  江屿安顿好父母后,特助急匆匆从电梯口跑了过来。
  他手里攥着一份文件,脸色白得吓人。
  “江总,出事了。”
  江屿皱眉:
  “什么事?”
  特助看了眼江薇薇,压低声音:
  “技术部刚翻到内部测试报告,这款神经沉浸式 VR 去年高强度模式出过事故,受试者急性心搏骤停,抢救了整整半小时才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