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回到警局,我整理出警记录,复盘疑点,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分析,要说谢风是非意外死亡,也确实没什么证据。
  疑罪从无,
  而且一个年纪轻轻就失去了双眼的的女子也着实可怜。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
  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来,彻底推翻了我梳理的上报材料。
  来人是个七八十岁的老汉,由村支书李长明领来的。
  我们辖区的云合村是个大合并村,常住三千多人,
  我刚分来没多久,很多人事都得靠李支书搭线。
  老汉叫张根柱,一进警局就透着胆怯,双手攥着衣角,半天也没说清一句完整的话。
  李支书急了,往前凑了两步,口齿伶俐地把前因后果捋了一遍。
  张大爷家有块菜地,正对着谢风家堂屋的后墙。
  昨天,他下午三点半去菜地浇水,亲眼看见一个人从谢风家的后墙翻了出来。
  那人他也认识,是同村的小伙子陈阳,也是谢风的发小,从小玩到大。
  平日里陈阳挺有礼貌,见了他都会主动打招呼,
  可那天,陈阳抬头撞见他,脸瞬间白了,跟做了贼似的,拔腿就跑。
  张大爷起初没当回事,只当是年轻人闹着玩,
  直到得知谢风死了,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于是就找到村支书汇报。
  李支书一听是跟人命案有关,立刻就带了他来警局。
  『大爷,我说的,是这么回事不?』李支书转头问张大爷。
  『中,中,就是这样。』大爷慌忙点头。
  我掏出笔记录,『 那张大爷,你看见陈阳翻墙大概是什么时候还能记得吗?』
  没想到大爷说得异常准确,『 下午三点半左右。』
  『哦?能确定吗?』 我扫了一眼,大爷手腕上并没有戴表。
  『正午太阳毒,我都下午三点再去浇地,忙完也得半个钟头,错不了,就是三点半看见的。』
  我心里一沉。马筱雅报案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左右。
  如果陈阳真的在案发前,从谢风家翻墙出去,
  那谢风这案子,很可能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必须彻底推翻重新调查。
  我往前倾了倾身,追问,『大爷,你知道陈阳和谢风,有啥矛盾不?见过他俩吵架没?』
  大爷皱着眉,认真想了好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这俩后生从小玩在一起,谢风学习差,没考上大学,可玩电脑贼溜,一开始打游戏,后来在网上搞营生,弄了个啥视频号,火得不行。倒是陈阳,大学毕业没找到正经工作,来给谢风帮忙,没听说他俩闹过啥大矛盾。』
  看得出来,大爷对这俩后生很熟悉,这段话一口气说完,没卡一下壳。
  送走李支书和张大爷,我立即拿起电话,安排人排查陈阳的行踪 —— 好在没费太大劲,警察在邻县的一家小旅馆,找到了陈阳。
  5
  被带回警局时,他还故作镇定。
  在我抛出时间线,翻墙的目击证词两个疑点向他施压,
  又亲眼看到张大爷按了手印的举报材料,他心态瞬间崩了,很快开口交待了真相。
  『我大学毕业就没找到像样的工作,小谢搞视频号,叫我来当摄影师。』
  『天天没日没夜地跑,全国各地转,他那个『风遇山河』的视频号,能火,我至少也有一半功劳。当初说好五五分账,可他火了、有钱了,就翻脸不认人,钱全揣自己兜里,就给我开点基本工资。』
  『我气不过,就走了,去别的城市打工。可这几年疫情,外面的公司裁员厉害,啥也不好干。前两天我又回了村子,听说谢风带着他媳妇也回来了,越想越气,就想去上门要个说法,钱能讨回一点是一点。』
  『结果我俩没说两句就吵起来了,他急了,拿着把削苹果的小刀,冲我直比划。我一时上头,就推了他一把。没想到,他脚一滑,踩在苹果皮上,头磕在了钉子板上,当场就没气了。我慌了,脑子一片空白,吓得翻后墙就跑了。』
  他说得声泪俱下,看起来像是真的悔恨不已。
  但他的话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破绽。
  我紧紧盯住他,直击要害:『你和马筱雅,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帮你隐瞒?』
  这话一出,陈阳瞬间僵住了。
  半天,才猛地甩了下头:『好吧,我说,我全说。』
  直到陈阳说完所有的话,我坐在办公室里整理笔录,脑子还是懵的 ——
  那种震惊,久久不能散去!
  6
  根据陈阳的供述,
  去年让谢风彻底爆火的那场『悬崖婚礼』,根本不是什么深情告白,
  而是 —— 谢风精心设计的一场戏。
  谢风想靠这场婚礼博流量,选了个人迹罕至的悬崖,
  故意排演了一出新郎落海、新娘跳海救夫的戏码。
  谢风比谁都清楚,这条视频一旦发出去,他必定会爆火 ——
  赚钱、赚流量,还能赚走全网网友的同情和追捧。
  为了『安全』,他给自己和和马筱雅都准备了救生衣,
  但谢风在马筱雅的救生衣上动了手脚.
  在这之前,他已经给马筱雅买了巨额意外险。
  这个心思歹毒的新郎,图谋的远不止流量带来的收益。
  可他没想到,做跟拍师的陈阳,在最后关键时刻跳海救了马筱雅。
  看着马筱雅双目失明,谢风临时改了策略,又演起了不离不弃的深情人设,继续收割流量。
  而马筱雅,也因为陈阳的救命之恩,对他心存感激,
  所以在那场『意外』发生后,选择了替陈阳掩饰,等他从后墙爬走之后,才喊邻居来报案。
  陈阳的口供前后逻辑通顺,看起来天衣无缝。
  可我心里的疑虑,却一点都没减少 ——
  他的口供,是真的吗?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是去谢风家询问马筱雅的同事。
  我第一时间接起,果然,马筱雅在一番步步紧逼的询问之下,终于也吐露了实情,
  和陈阳所说的基本一致。
  原来如此。
  那场感动全网的跳海相救,
  那场人人称赞的不离不弃,
  全是假的。
  全是谢风为了流量,精心布下的一场致命骗局。
  而这场骗局的最后,死得却是那个设局的人。
  同事回来后,
  我看着两份高度吻合的笔录,
  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两人口径这样统一,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事实的确如此,
  一种,就是提前串供。
  我决心再试探一下。
  7
  带着打印好的供词,我再一次站在了谢风家的院门口。
  借口也很简单,结案需要马筱雅本人确认供词并按手印。
  见警察上门,陪着她的两个村妇很知趣,找了个借口很快离开。
  女人坐在藤椅上,墨镜遮住了眼眉,却遮不住脸上憔悴的神情。
  我没多废话,快速念完了她之前交待的供词,她没异议,伸出手,按了手印。
  一切都很顺利。
  甚至,
  顺利得让人觉得反常。
  刚才村妇走前,给我倒了杯温水,放在了桌角。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笑着说:『忙活一上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好在案子快结了。』
  她的回应很程式化:『是啊,真是辛苦宋警官您了。』
  『那我走了,您好好休息。』
  我故意砰一声,把杯子往桌角一放。
  没放稳,杯子晃了两下,就一头栽到了水泥地上,玻璃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而我看得清清楚楚 —— 杯子落地的瞬间,马筱雅的脚背,飞快地向后缩了一下,精准避开了所有碎片。
  我一步上前:『马筱雅,你什么时候能看见的?为什么装瞎?』
  没给她任何辩驳的机会,我接着说:『刚才按手印,你故意让我牵你的手找位置,演得很像。但你忘了那个印泥盒。我打开盖子放回去时,没按惯常的位置放在你右手边,而是随手丢在了左手边。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