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甜甜跟着宁霜走,
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许夏至抱着岁岁从他面前走过,母女俩身上都带着伤,但谁都没有看他一眼。
岁岁甚至把脸埋进了妈妈的颈窝,像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他的心口忽然闷了一下。
宁霜喊他,“砚池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吓到了?都怪我,非要拉着你来游乐园……”
江砚池看了看小脸惨白的甜甜,又看了看宁霜,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一路上车里很安静。
宁霜小声说,“甜甜睡熟了,要不今晚你就在我们那边住吧,客房我收拾过了。”
江砚池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换作以前,他不会犹豫。
宁霜孤儿寡母,家里没个男人,他留下住是常事。
许夏至以前为这事跟他吵过,他觉得她不可理喻,宁霜他爸是为救他死的。
他照顾他的女儿和外孙女,天经地义。
可今天,他脑子里总闪过岁岁额头上的伤口。
他听见自己说,“不了,我回家。”
宁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语气温柔,
“也是,夏至姐今天也受了惊吓,你回去陪陪她也好。”
“刚才在游乐园你没来得及救她们,她心里肯定不好受,你好好哄哄。”
这话说得体贴又得体,江砚池心里那点不安被熨帖了几分。
他嗯了一声,把车停在宁霜家楼下,帮她把甜甜抱上楼,放在床上。
甜甜迷迷糊糊地拽住他的手指,嘟囔着,“爸爸别走……”
宁霜站在旁边,眼眶又红了,“这孩子,现在连做梦都叫你爸爸。砚池哥,她真的很依赖你。”
江砚池轻轻掰开甜甜的手指,掖好被角。
他站在床边看了两秒,忽然想起岁岁五岁那年发高烧,他正在宁霜家帮忙修水管。许夏至打电话来说岁岁烧到四十度,他当时让她们自己打车去医院。
岁岁后来住院三天,他只去过一次,待了不到半小时。
他当时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好了。
他欠宁霜他爸一条命啊,宁霜母女才是他该负责的人。
许夏至有工作有学历,一个人带孩子有什么带不了的。
他一直是这么想的,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他在宁霜家看着她们母女俩,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说不上为什么烦,就是不想待下去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宁霜追出来,有些着急,
“砚池哥,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开车回去……”
他打断她,边弯腰换鞋边说道:“没事,我走了。”
宁霜咬着嘴唇,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又松开。
最终她只是柔声说了句,“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他应了一声,头也没回就走了。
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推开门,玄关的灯没有像往常一样亮着。
他摸黑摸了半天才找到开关,灯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家里她们母女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他几乎是冲进卧室的。
衣柜敞着,他的衣服还挂的好好的,但另一半的空间空空荡荡,连衣架都没留下一个。
梳妆台上许夏至那些瓶瓶罐罐,她每晚都要用的那面小镜子,还有抽屉里的首饰,都没了。
岁岁的房间更干净。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但不是岁岁常用的那条印着小兔子的,而是一条他从没见过的素色的。
整个家,像是被人了一刀,他这一半完好无损,她们那一半凭空蒸发。
江砚池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后知后觉地掏出手机,找出许夏至的号码打了过去。
关机了。
他又拨岁岁的电话手表,那个手表是他去年给她买的,岁岁可珍惜了,从不离身,
铃声在身后响起。
他转过头,手表就在书桌上,安安静静的躺着,她没带走。
岁岁连他送她的东西都不要了吗。
他重新坐在沙发上,开始翻起夏至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还停留在三天前,是岁岁练舞的视频。
小短腿抬得老高,站不太稳,晃来晃去的,夏至在底下配了三个字:【小天鹅】
他往上翻,一条一条翻。
翻了好久他愣住了,他竟然连一条都没有评论过,甚至连点赞都没有。
门铃响了。
他猛地站起来,几乎是冲到门口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慌乱压下去,换上那副不耐烦的表情,拉开门张嘴就来,“许夏至,你带岁岁去哪了?大半夜的别吓唬人,赶紧……”
话卡在嗓子眼了。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请问是江砚池先生吗?”
“是我。”
男人随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我是许女士的委托律师,姓周。我来帮我的当事人送离婚协议书。”
江砚池愣在门口,“你说什么?”
周律师又重复了一遍,同时又掏出一封信给他,
“还有这个,这是许女士让我转交给您的,她说您看完就明白了。”
江砚池接过来,手指一直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