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贵阳坐高铁到从江,再从从江坐中巴到加榜乡。
一路上几乎没说话。
车窗外面是无穷无尽的梯田,一片一片叠在山腰上,水光映着天光,绿得发亮。
陆时砚坐在我前面两排靠窗的位置,戴了一副黑框眼镜。
他以前不近视的。
现在看书要看很久才翻一页,手指推镜架的频率比翻页还高。
中巴到加榜乡的时候是傍晚。
乡政府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旁边是一个木头搭的候车棚,长条凳上坐着两个等车的老人。
陆时砚走过去问路。
他的普通话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弯着腰凑近老人,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
老人用方言回了几句,指了指远处的山。
他站直,朝我走过来,眼里有一点点光。
那点光我很久没见过了,上一次还是几年前,他熬夜改完设计图给我发消息说“弄好了”的时候。
“翻过那座山,有个叫月亮湾的村子,老人说夏桔梗就住在那里。”
“老人认识她?”
“不认识,但他说村里有个外地来的小女孩,跟爷爷住在一起,姓夏。”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我们在乡上唯一的小旅馆开了两间房。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看我俩的眼神有些奇怪。
“你们两个是夫妻?”
我说不是。
她说哦,那怎么一起来这种地方。
我没回答。
陆时砚在旁边低头翻地图,耳朵尖有点红。
晚饭在旅馆隔壁的小饭馆。
炒了两个菜,一份腊肉炒笋,一份酸汤鱼。
太辣了,我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陆时砚看了我一眼,喊老板娘加了一碗清汤面。
“你现在不能吃辣。”
“嗯。”
“胃还疼吗。”
“偶尔。”
我把面往他那边推了推,“你也少吃,都是辣的,你胃也不好。”
他没说话,把那碗酸汤鱼端到自己面前,低头扒饭。
空气里只剩下筷子和碗沿碰到时的细碎声响。
“岑鸢。”
“嗯。”
“你当年为什么跟我离婚。”
我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这个问题在五年的沉默之后,终于来了。
“现在问这个还有意义吗。”
“有。”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镜后面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东西,像烧了很久的火,被压着,闷着,只剩一点暗红色的余温。
“因为我不想跟你过了。”我把筷子放下,站起来,“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爬山。”
我往门口走。
“我找了你很久,他们都说你在国外跟一个黄毛结婚了。”
陆时砚笑了。
“在一起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有这爱好。”
我没答。
晚风扑在脸上,有点湿,是山里特有的水汽。
我走了几步,在旅馆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
头顶是加榜乡的夜空,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星星密密麻麻,像被人撒了一把碎钻。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胛骨在发抖。
当年我就是这样离开他的。
一句“不想过了”,转身就走。
连解释都没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