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贵阳的中巴上,我们并排坐在最后一排。
  窗外的梯田一层一层往后退,像翻过一页页的旧课本。
  陆时砚忽然开口:“桔梗后续的康复和她爷爷的安置,我也联系了一家贵州的公益机构,都会好好照顾得。”
  “好。”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子。
  黑色的,边角磨得有点发白。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很细的铂金圈中间嵌了一颗小小的碎钻。
  戒指内圈有划痕,有岁月的暗光。
  我认得它。
  五年前离婚的时候我把它和离婚协议一起放在了他书桌上。
  “这枚戒指我揣了五年。”
  “每次想扔掉都拿不起来,上个月我又去民政局门口坐了一下午,想着把你的名字从户口本上消掉,最后还是没舍得进去”
  中巴颠了一下,戒指在盒子里轻轻晃了晃,碎钻折射出一道很小的光。
  “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不管生什么病,不管痛到什么程度,让我陪着你,不用替我选弃权,让我自己选。”
  他的拇指反复摩挲那枚戒指的内圈。
  我看着他的手。
  那双画过无数张设计图的手,在婚礼上给过我戒指的手,刚才跟桔梗拉勾的手。
  五年了,这双手还是和二十二岁那年拎着蟹黄汤包站在阁楼斜顶下的时候一样在抖。
  车窗外面,梯田的水光晃过他的脸,明明暗暗。
  “那天陪你参加葬礼的那个姑娘……”
  “那是萱萱,我外甥女,你忘了吗?小时候你还抱过她。”
  我笑了,眼泪掉下来。
  “岑鸢,你在我这里可以永远保持自信!”
  我伸出手,没有拿戒指。
  而是握住了他的手。
  “陆时砚,我外婆活了五十三岁,我妈活了四十九岁,我现在三十二岁,最多还剩二十年……我不能给你孩子,不能陪你白头,你还选吗?”
  他把我的手翻过来,把那枚戒指放在我掌心,然后用自己的手包住了我的手指。
  掌心依旧是热的。
  “选。”
  “你第一天坐我旁边的时候我就选了。”
  “十七岁,秦老师的语文课,你扎马尾,穿一件白色的校服,橡皮掉了滚到我的椅子底下。你低头去找,抬头的时候撞到课桌,揉着额头对我笑了一下。那节课秦老师讲的是《离骚》,我只记住了一句话——‘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当时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用。现在知道了。”
  他把戒指从我掌心拿起来,套进我的无名指。
  戒指慢慢推过指节,推过那道五年来一直光秃秃的戒痕。
  尺寸刚刚好。
  和五年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