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约见了当年为父亲做事的律师。
  他在三年前被谢言川辞退。
  谈好要走的财产清查流程,我转身走出咖啡店。
  就看见马路对面的公婆。
  酷似谢言川的孩子坐在公公肩膀上,咯咯笑着。
  婆婆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林知夏这个扫把星!要不是她吵着回来,芊芊能住院吗?!”
  “不是她自己作恶太多,芊芊那么温柔,能怕成那样?”
  看着这一幕,我的胃突然抽痛了一下。
  结婚八年。
  公婆对我,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婆婆给我列了一张表。
  几点起床,几点做饭,几点睡觉。
  她说这叫“执媳妇礼。”
  我个子高,人也丰腴。
  婆婆看不惯。
  “这么壮,像什么样子!”
  把我的午餐和晚餐都取消了。
  只有谢言川,会在半夜悄悄给我做一碗红烧肉。
  我看着玻璃门上映出的清瘦身影。
  是该对自己好点了。
  回到家,我跟谢言川提出想回公司上班。
  他挑眉。
  “公司是我和你一手救起来的,你想上班随时。”
  “但你若是有别的想法,趁早打消!”
  说着,他眼神扫向我,带着怀念。
  “林知夏,曾经叱咤风云的你,很飒。”
  当初因父亲的骤然离世,林氏集团树倒猢狲散。
  全靠我和谢言川撑着。
  最难的时候,他累到住院。
  躺在病床上的肋骨根根分明地凸出来。
  我哭着劝他放弃公司。
  “不行。我答应过你爸爸,一定会照顾好你和公司。”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么好。
  轻轻吐出一口气,我问出了好奇已久的问题。
  “为什么喜欢叶芊芊?”
  “芊芊和你不一样,她没有那么完美,但很真实。”
  意料之中的答案,我随意点头。
  “芊芊因为你,今早才从医院回来,你该去跟她道歉。”
  “道歉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我不配…”
  叶芊芊突然出现在门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看着她,冷哼一声。
  “装什么?”
  “我七十二次要回来,你就自杀了七十二次。”
  “叶芊芊,七十二道疤一定很丑吧?”
  她脸色煞白,猛冲向23楼的窗户。
  我看见她腕间那只玉镯。
  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还给我。”
  我直接伸手去取。
  她猛地后退,跨出腿就要往下跳。
  谢言川眼疾手快地拽住她。
  “啪—!”
  玉镯磕在窗柩上,碎了。
  谢言川一把将我扯开。
  腰背撞在墙上,疼得我眼前发黑。
  “林知夏!你干什么!”
  我扶着墙站直。
  “谢言川,那是我的!”
  “你人在国外,放那也是积灰。”
  “一个镯子而已,何必咄咄逼人。”
  他打横抱起受伤的叶芊芊。
  “芊芊为你自杀过72次!可她从不计较!甚至帮你操持这个家,你谢过吗?!”
  “当年你能资助她上学,还亲自带在身边历练。现在为什么非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和谢言川读大学时,我们选择去西北支教。
  班里有个小女孩,总是最后一个到。
  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那个女孩,就是叶芊芊。
  后来我资助她,一路供到大学毕业。
  哪怕最困难那几年,我也没有断供过。
  她实习没地方去。
  我亲自把她接到身边,手把手教。
  直到那场事故。
  我低头看着地上碎成几段的玉镯。
  那是谢言川送我的订婚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