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太医!快传太医!”
太和殿内乱作一团。
我扔下镇国剑,疯了一般扑过去,将父皇抱入怀中。
父皇被抬回承明殿时,身上的金甲还未来得及卸下。
冰冷的铁片下,是他早已油尽灯枯的孱弱身躯。
太医署倾巢出动。
十几位老太医轮流请脉,却最终齐刷刷地跪倒在龙榻前,痛哭流涕地磕头。
“殿下,恕老臣们无能……”
“陛下龙体本就衰微,今日强行披覆重甲出殿,已耗尽了最后的心血啊!”
太医院院首哽咽着伏在地上。
“方才大殿之上的雷霆之怒,不过是……不过是陛下的回光返照。”
“如今神采褪去,已是……回天乏术了。”
我浑身一颤,瘫坐在地。
父皇是为了给我撑腰,是为了向天下人宣告我监国的正统,才生生用命熬干了最后一口气。
“明姝……”
病榻上,父皇吃力地睁开浑浊的双眼,声音微弱。
我连忙跪在榻前,紧紧握住他枯瘦的手:
“父皇,儿臣在,儿臣一定会治好您……”
父皇虚弱地摇了摇头。
他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将一旁早已泣不成声的幼弟拉了过来。
他将我们姐弟两人的手,紧紧交叠在一起。
“姝儿……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
父皇满眼心疼地看着我,颤抖的指尖轻轻抚过我的额头。
“是朕对不住你……你本该有举案齐眉的驸马,有安稳的一生。”
“可为了这大梁江山,朕硬生生把你逼成了监国公主,耽误了你半生岁月,更让你今日受尽委屈……”
“父皇别说了,这是儿臣自愿的,儿臣不委屈!”
我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父皇欣慰地笑了笑。
随后目光转向幼弟,眼神变得极其严厉:
“太子,你给朕听好。”
幼弟跪在榻前,拼命点头:
“父皇您说,儿臣听着!”
“这天下,全靠你皇姐一肩挑起。”
“朕走后,无论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如何挑拨,无论天下人如何非议,你都必须唯你皇姐马首是瞻!”
父皇死死盯着幼弟的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
“若有朝一日,你对你皇姐生出半点猜忌之心,你便不配为我萧氏子孙!朕在九泉之下,绝不认你!”
“儿臣起誓!若负皇姐,天诛地灭!”
幼弟重重地磕头,额头渗出鲜血。
“好……好……”
父皇紧握着我们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他看着悬挂在寝殿上方的金龙藻井,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在一对儿女泣血的呼唤声中,老皇帝含笑闭上了双眼。
景泰四十二年,帝崩于承明殿。
大梁丧钟敲响了整整二十七下,沉重空灵的钟声传遍京城。
举国同悲,满朝皆换上了刺目的缟素。
然而,天牢深处。
被折磨得苟延残喘的裴修却发出了诡异的嘶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