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竹躲在回廊角落,掀开锦盒,从袖中抖落些微白色粉末,均匀洒在安神香丸上。
  做好一切,她垂眼掩去阴狠,脚步发沉地往正厅走。
  廊外天光微冷,正厅里却暖意融融。
  远远便听见太皇太后的笑声,混着萧妄低沉的回应,祖孙二人正闲聊着。
  玉竹深吸一口气,将锦盒端平,低眉顺眼地跨进门槛。
  “王爷、太皇太后,这是大小姐特意嘱咐送来的安睡香丸,说是给您助眠的......啊!”
  话音未落,她脚下似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猛地往前一倾——
  “哐当”一声。
  锦盒脱手飞出。
  里面的香丸滚出来,大半跌进角落的太平缸里。
  下一瞬,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缸中清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泛起污浊的泡沫!
  正厅内瞬间死寂,太皇太后唇边的笑意一僵。
  “有人下毒!”
  不知是谁先尖叫出声,府卫们如临大敌,瞬间拔刀围拢在萧妄和太皇太后身前,“护驾!快护着王爷和太皇太后!”
  萧妄端坐的身影未动,脸色却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冷冷瞥向玉竹,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说,何人派你来下毒?!”
  “王、王爷,不关奴婢的事啊!”
  玉竹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跪好,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东、东西是……是……”
  就在这时,沈知鱼从长廊尽头走进来,刚到厅门口便撞见这剑拔弩张的场面。
  她目光一扫,落在地上的香丸和那缸黑水身上,眸光骤然变冷。
  玉竹见她进来,猛地一指,尖声道:“是大小姐!是她让奴婢把这香丸送来给太皇太后,说这是特意准备的礼物!”
  所有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在沈知鱼身上。
  有震惊,有怀疑,还有同情与惋惜——
  谁不知道摄政王最敬太皇太后?若大小姐真敢下毒,这是触了王爷的逆鳞,怕是难活了!
  沈知鱼却丝毫未慌。
  她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到厅中,看向脸色阴郁的萧妄。
  “我没有下毒。这香丸我亲手交给了兰香,怎会变成玉竹送来?更不知何时被人动了手脚!”
  玉竹分明被贬去马厮,此刻却出现在这里——
  不是她搞鬼还能是谁?
  “大小姐您怎能狡辩!”
  玉竹脸色一白,急忙抢话,“今日本就不是兰香当值,分明是您亲自叫奴婢来送......”
  “够了!”
  太皇太后被阮南雪扶着站起身,手中拐杖重重敲在地上。
  “竟有人敢在哀家眼皮子底下弄些阴私,查!给哀家彻查!”
  玉竹见状,急忙磕了个头:“太皇太后明鉴!今日本是春桃当值,可她迟迟未醒,奴婢才替她来伺候。兰香姐姐一早便被人叫出去了,府里人都能作证!”
  话音刚落,侍卫匆匆来报:“禀王爷,兰香确已离府,春桃姑娘还在房中昏睡,屋内有浓烈酒味。”
  阮南雪立刻接口,语气微妙:“这么说玉竹没说谎?春桃失职昏睡,兰香不在府中,那这香丸......”
  她目光轻飘飘落在沈知鱼身上,不言而喻。
  太皇太后也看向沈知鱼,脸色沉了沉:
  “哀家听闻你前些日子和东宫闹了和离,既已和离,为何不回侯府,反倒赖在你叔叔府邸?还有,这香丸,是不是你亲手做的?”
  沈知鱼心头微沉。
  穿书后第一次见太皇太后,竟是这般境地。
  原主本就不得太皇太后喜欢,这下怕是更难扭转印象了。
  可她要和萧妄好好走下去,绝不能让误会生根!
  她定了定神,屈膝跪下:
  “回祖母,香丸的确是我做的,但我绝未下毒,定是有人暗中使坏!”
  “荒谬!”
  阮南雪厉声打断,“这香丸只有你会做、只有你经手,不是你还能是谁?”
  沈知鱼冷笑转头,眸光直射阮南雪:“玉竹向来与你亲近,若有人指使她下毒,又有何难?”
  阮南雪被她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随即又挺直腰板——
  有太皇太后撑腰,沈知鱼能翻出什么浪?
  随即恼羞成怒道:“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
  “闭嘴。”
  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
  萧妄面无表情地开口,目光都未分给她半分。
  阮南雪一怔:“妄哥哥,雪儿知道你信她,可证据确凿......”
  “祖母。”
  萧妄转向太皇太后,语气笃定,“小鱼昨日听闻您要来,熬夜做香丸熬到天亮,一片孝心天地可鉴,孙儿信她。”
  说罢,从身边的侍卫腰间抽出长刀,丢在玉竹面前。
  “你若说真话,本王赐你自尽。”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若说假话,即刻凌迟。”
  这是明晃晃护定沈知鱼了!
  玉竹浑身剧震,额头冷汗直冒,下意识看向阮南雪。
  阮南雪心头又气又急——
  妄哥哥竟当着太皇太后的面这般维护这个贱人!
  她察觉到玉竹的目光,立刻隐晦瞪了回去,丢去一个警告眼神。
  玉竹一抖,忙不迭地磕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沈知鱼惊愕地看向萧妄,心头骤然一暖。
  她从未想过,在这种证据全对她不利的时刻,他会这般无条件地信她。
  而最震惊的莫过于太皇太后。
  她这大孙儿向来冷心冷情、从不近女色,今日竟为了一个女子,当众驳了阮南雪的话,还这般直白地护短?
  她忍不住又打量了沈知鱼一眼——
  这丫头从前是跋扈,可瞧着今日这般镇定,倒和往日不大一样。
  罢了,若她真能证明清白,留在王府讨妄儿欢心,倒也不是不行。
  太皇太后放缓了语气:“你既有心,那可有证据证明毒不是你下的?”
  阮南雪急道:“祖母——”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沈知鱼缓缓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
  “我有。”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阮南雪莫名心慌,却强装镇定:“你有什么证据?别是胡编乱造!”
  她不信,这件事做得那般隐秘,沈知鱼怎么可能发现破绽?
  沈知鱼无视她,捡起地上一颗未落水的香丸,凑到鼻尖轻嗅。
  下一秒,她抬眸看向玉竹,吐出一个冰冷的词:
  “AsO。”
  玉竹脸色猛地一僵:“小、小姐说什么?”
  “砒霜。”
  沈知鱼一字一顿道,“医学上称三氧化二砷,化学式 AsO,无色无味,洒在香丸上的确难察觉。但它遇水会散发微量蒜味,方才香丸掉落时我已闻到了。”
  她可是医学博士,嗅觉异于常人,这点毒物瞒不过她的鼻子。
  玉竹脸色惨白如纸,语无伦次:
  “小、小姐,您说的什么玉竹不懂......什么砒霜?这是您亲手给我的......”
  沈知鱼扯了扯唇角,语气嘲弄:“你下的砒霜纯度极高,寻常人根本买不到。去你房里搜搜,定有剩余。”
  玉竹和阮南雪的脸色齐齐骤变——
  她怎么会知道?此事明明做得天衣无缝!
  玉竹当下慌了神,下意识去看阮南雪。
  阮南雪心头也咯噔一下,却给她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挺直腰板。
  “那便搜吧!”
  她早让人去玉竹房里清理过,绝不可能留下痕迹!
  片刻后,侍卫匆匆来报:“王爷,未搜到砒霜!”
  阮南雪眼底瞬间浮起得意——
  沈知鱼这下死定了!
  然而下一秒,她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